他说得唾沫横飞,声泪俱下,活像一个被抄了家的土财主。
任弋这个时候,慢悠悠地把头凑了过来。
他凑到刘备跟前,脸离刘备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。他歪着头,眯着眼,嘴角翘着一个贱兮兮的弧度。那表情,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,正蹲在鸡窝门口,冲着追来的农人笑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然后,他学着刘备之前指天画地发誓的语气,一字一句地念叨起来。
“我刘备——”
他的声音故意压低了,学着刘备当时那个慷慨激昂的腔调。第一句刚出口,刘备的脸色就变了。
“就算是被钱砸死——”
任弋伸出一根手指,学着刘备当时指天的动作。手指指向天空,语气庄重得像是在宣读圣旨。
“就算整个荆襄的财富都堆在我库房里——”
他的另一只手捂着胸口,做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。那表情,跟刘备刚才捂着心口喊“太贵了”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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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算曹操把他许昌的府库全搬来送我——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激昂,每一个字都拖得长长的,在空气里回荡。
“我都绝不会再让你弄一个这样的破玩意儿出来!”
他深吸一口气,积蓄了全身的力气。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竖着耳朵听。
“一个子儿都不会再批给你!”
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。
空地上安静了大概一息的时间。
然后——
“噗嗤。”
不知道是谁先憋不住了。紧接着,笑声像是决了堤的河水,哗啦啦地全涌了出来。工作人员们低着头,肩膀拼命耸动,有人拿手捂着嘴,有人转过身去假装在忙,但抖动的后背出卖了他们。王大蹲在地上,整张脸埋在两个膝盖之间,肩膀一抽一抽的,笑得绳子都从手里滑掉了。
霍去病更是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。他双手撑着膝盖,整个人蹲在那里,笑得浑身发抖,眼泪都出来了。他一边笑,一边用手指着刘备,嘴巴张了好几次想说什么,每次都被新一轮的笑声堵回去。
“哈哈哈哈!老刘你,你当时真是这么说的?一个字都不差?哈哈哈哈!!!”
刘备的脸,唰的一下就红透了。
那红色从脖子根开始蔓延,像涨潮的海水一样,漫过下巴,漫过脸颊,漫过耳朵,一直漫到额头。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壳,连耳朵尖都是通红的。耳廓红得透亮,阳光照过来,都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血管。
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两句。
嘴张开了。又合上了。又张开了。又合上了。
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字来。
他能说什么呢?那话确实是他说的。当着任弋的面说的。当着诸葛亮的面说的。指天画地,唾沫星子飞溅,信誓旦旦。每一个字他都记得,因为当时他说得太投入了,说完之后还觉得自己的表态特别坚决、特别有魄力。
现在那些“魄力”,全变成了回旋镖,一个不落地扎回了他自己身上。
他只能伸手拍了任弋一下。那一巴掌拍在任弋的肩膀上,力道不重,与其说是在打,不如说是在推。脸上的表情又气又笑,嘴角努力往下压,但怎么都压不住。眼角皱起来的纹路出卖了他——那分明是笑出来的褶子。
“你小子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笑腔,尾音往上翘着。骂得毫无底气,像是被人挠了痒痒之后的虚张声势。
“就知道拿我寻开心!”
任弋被他拍了一下,笑得更大声了。他往后一仰,一屁股坐在地上,双手撑着身后的水泥地,仰着头哈哈大笑。笑声在正午的阳光里飘散开来,和周围工作人员压抑不住的笑声混在一起,整个空地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。
诸葛亮也笑了。他坐在软垫上,手里捧着水杯,笑得杯子里的水都在晃。他笑得很克制,嘴角微微翘着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没有像霍去病那样笑得蹲在地上,但肩膀一耸一耸的,显然也忍得很辛苦。
刘备看了看任弋,又看了看霍去病,再看了看身边忍笑忍得肩膀直抖的诸葛亮,终于也绷不住了。
“噗——”
他自己也笑了出来。
笑声从捂着嘴的指缝里漏出来,越来越大声,最后变成了一阵畅快的大笑。他笑得往后一仰,靠在软垫上,双手捂着肚子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刚才那个红着脸、憋着气、又羞又恼的刘备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自己打脸打得心服口服的刘备。
“行行行,我说过的话我认。”
他笑够了,喘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