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七章 演讲
不死,冻不死,塌不死。刚刚好够你活着,刚刚好够你明天接着给他干活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的账。他算得比谁都精。

    有人问,那我们怎么办?

    他说,第一步,学会。

    学会认字,学会算账,学会看欠条,学会算利息,学会量地,学会称粮,学会记账。学会你们自己的事情,自己说了算。

    第二步,团结。

    一个人去找钱员外,他把你打出来。十个人去找他,他把你轰出来。一百个人去找他,他关上门不敢出来。

    一千个人去找他呢?他会跪下来叫你爷爷。

    你们有五百多口人,他有几个?他有钱又怎么样?钱能挡得住五百多口人的锄头?

    第三步,站起来。

    不跪了。不认了。

    地是你们种的,就是你们的。粮是你们打的,就是你们的。凭什么给他?凭什么他说句话,你们就得把命给他?

    这些话,村里人以前没听过。

    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
    听着害怕,听着新鲜,听着又觉得,好像真的是这个道理。

    有人信了,有人不信。有人想试试,有人不敢。

    但慢慢地,越来越多的人,开始往老槐树下凑。

    开始认字了,开始算账了,开始记账了。

    任弋教他们堆肥,地里的庄稼长得比以前好太多。教他们做新式犁,翻地快了一倍,人也省了大半力气。教他们改水力织布机,一天织的布,顶过去十天。教他们烧水泥,修了路,盖了楼。教他们发电,屋里亮堂堂的,再也不用闻油灯的油烟味。

    他们有了自己的织坊,自己的合作社,自己的护村队。

    他们不再给钱员外种地了。他们种自己的地。

    钱员外来过。带着护院,骑着高头大马,站在村口骂。

    护村队的年轻人,拿着打磨好的长枪,整整齐齐站在他面前,一步不退。

    钱员外看了看那些长枪,看了看那些挺直腰杆的人,调转马头,灰溜溜走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,他托人来说,愿意把地卖给村里。价钱公道,绝不抬价。

    村里人凑了钱,把那些祖祖辈辈种的地,买了回来。

    钱员外搬走了,搬到县城里去了。听说后来生意做赔了,家道中落了。再后来,听说他死了。

    没人去吊唁。他埋在哪里,也没人关心。

    十二年。

    只是十二年。

    任弋站在台阶上,看着台下那些面孔。

    那些曾经饿得发青的脸,现在有了血色。那些曾经吓得发抖的眼,现在有了光。那些曾经佝偻着腰的人,现在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那些曾经跪着的人,现在站着。

    站着,就再也不想跪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十二年前,” 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到了空地的每一个角落,“你们跪着。现在你们站着。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们学会了,你们团结了,你们站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亲手把自己的日子,从钱员外手里夺回来了。你们亲手把自己的地,从钱员外手里夺回来了。你们亲手把自己的房子,从钱员外手里夺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的闺女不用给人当丫鬟了。你们的儿子不用给人当长工了。你们的老子娘不用饿死了。你们的孩子不用冻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是人,不是牛马。你们自己,把自己变成了人。”

    有人哭了。

    那些眼泪,憋了十二年,憋了二十年,憋了一辈子。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,砸在地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。

    没有人笑话。因为哭的人太多了。

    “可是,” 任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“隔壁村呢?”

    赵土生坐在最前排。

    他昨天那件破衣裳换了,是周村长找给他的干净褂子,还是大了一号,空空荡荡挂在身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哭。只是直直地看着任弋。

    他的脸很瘦,颧骨高高突出来,眼眶深深凹进去,像一具蒙了层皮的骷髅。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,干巴巴的,没有血色。

    右手缠着干净的布条,是昨天夜校的人帮他换的药,布条上还渗着淡淡的血。左肋肿着,青紫色的淤伤,从领口里露出来一截。右腿直直地搁在地上,不敢弯,一弯就疼得钻心。

    他就那么坐着,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桩,风吹不动,雨打不烂。

    任弋的目光,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“隔壁村。你们都知道隔壁村。”

    “十二年前,他们跟你们一样穷,一样苦,一样怕。后来他们有了个地主,叫王富。”

    “王富是什么人?王富是县尉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