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七章 演讲
   管家把欠条拍在桌上,上面有个红手印。

    李二狗不认,说我没按过。

    管家说,你说没按就没按?你说了算,还是钱老爷说了算?

    李二狗还要争,管家带来的人把他按在地上,捆了手脚,塞了嘴。

    翠花被拉走了。

    李二狗后来去县城找过,没找到。

    有人说翠花被卖到外地去了。有人说她投了井。也有人说她在钱员外家当丫鬟,被打得遍体鳞伤,后来疯了。

    李二狗找了三个月,没找到,人也废了。

    天天喝酒,喝了酒就哭,哭了就骂,骂完了就睡。

    现在他还是那样。快四十了,一个人,住在村尾那间漏雨的破房子里。天晴的时候,他就坐在门口,看着村口的路,一看就是一天。

    村里有个叫周小花的姑娘。

    那年才十五,梳着两条粗辫子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
    她爹周大壮给钱员外家扛活,从脚手架上摔下来,腿断了。

    钱员外说,是你自己不小心,医药费自己出。

    周大壮在家躺了三个月,花光了所有积蓄,腿还是瘸了。

    周小花去求钱员外,跪在钱家门口,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,血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
    钱员外说,你爹欠我的,你替他干活还。

    周小花去了,给钱员外家当丫鬟。

    去了不到一个月,她娘半夜听到门外有哭声。开门一看,周小花浑身是伤,衣服撕烂了好几处,蹲在墙角发抖。

    她娘问她怎么了,她不说话,只是哭。

    后来她娘从别人那里听说,钱员外的小儿子把她糟蹋了。

    她娘去县里告状。县官收了钱家的礼,说周小花是自愿的,反说她娘诬告,打了几板子,轰出了县衙。

    周小花后来疯了。

    整天在村里游荡,见了男人就往墙角缩,嘴里不停嘟囔着,别过来,别过来。

    她娘没办法,把她锁在屋里,一锁就是好多年。

    每天隔着门缝,给她递一碗饭,一勺水。

    这就是十二年前的日子。

    五百多口人,住在同一个村子里,种着同一块地,喝着同一口井的水。

    可他们的日子,不是人过的。

    怕。

    怕钱员外涨租子。怕钱员外派人来拆房子。怕钱员外看上哪家的闺女。怕钱员外说谁欠了他的钱。

    怕过年,怕过节,怕收租子的日子。怕天黑,怕天亮。

    什么都怕。怕到最后,连怕都不敢怕了。

    认了。

    认命了。认了那个穷就是命,苦就是命,该着的命。

    十二年前,任弋来了。

    他第一年来,就常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坐着。

    搬个小马扎,手里端个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粗茶。见人过来,就笑着递个话,拉两句家常。

    他问村里有多少地,种什么,打多少粮,交多少租子。

    村里人觉得奇怪。这人看着面生,问这些干什么?

    他又问钱员外是什么人,家里几口人,跟县里什么关系。

    村里人更怕了,不敢说。怕这话传到钱员外耳朵里,回头就要倒霉。

    他也不急。第二天又来,第三天又来。

    带了糖块,分给围着他转的小孩。带了自己炒的瓜子,分给蹲在墙根抽烟的老汉。

    慢慢地,有人开始说了。

    先是一个老汉,蹲在他旁边,抽着旱烟,絮絮叨叨说了一下午。

    后是两个中年汉子,你一句我一句,把这些年受的气,全倒了出来。

    再后来,一堆人围着他,七嘴八舌,把几十年的苦水,都倒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就坐在那里,安安静静听着。不打断,不插话,偶尔给人添一口茶。

    等人都说完了,他才开口。

    他说,你们想过没有,为什么钱员外什么都不干,却什么都有?你们累死累活,却什么都没有?

    这不是命。这是剥削。

    你们种地,地不是你们的。你们织布,布不是你们的。你们养鸡,鸡蛋不是你们的。你们喂猪,猪肉不是你们的。你们造房子,房子不是你们的。你们生闺女,闺女不是你们的。

    你们流汗流血,流的一切,都不是你们的。

    为什么?

    因为地是钱员外的,种子是钱员外的,农具是钱员外的,水是钱员外的,路是钱员外的。

    你们什么都没有。你们只有一双空手。

    你们用这双空手,给他种地,给他干活,给他卖命。

    他给你们什么?

    给你们一口饭吃,饿不死。给你们一件衣穿,冻不死。给你们一间屋住,塌不死。

    刚刚好。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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