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眉头锁得更紧了,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,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完全厘清的焦躁:“可你这儿的人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他想了半天,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词。
“迷茫。”任弋轻轻开口,替他补上了那个词,语气平静,却很精准。
“对!就是迷茫!”霍去病眼睛一亮,像是终于抓住了那个飘忽不定的词,双手一合,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,“他们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,要干什么。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,后天要做什么,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。”
他又指了指台下那些笔直站着的士兵,声音里的困惑更浓了:“你让他们列阵,他们就列阵;你让他们操练,他们就操练;你让他们去攻城略地,他们大概也会去。”
“可他们不知道为了什么。不是为了自己,不是为了家里人,甚至不是为了你刘备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“他们只是……被人叫来当兵,于是就当了兵。跟被人叫去种地、当工匠,没什么区别,都是混口饭吃而已。”
刘备沉默了。
他活了四十七年,读过无数兵书,指挥过大小无数次战阵,自问待麾下的士卒不薄。从来不少他们的粮食,不克扣他们的军饷,不妄加刑罚,平日里也会关心他们的冷暖。
他一直以为,这就是将兵之道,只要善待士卒,士卒们就会为自己效力。
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,士兵们还需要有光,还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,还需要……一种能支撑他们拼命的信仰。
他有些茫然地望向身边的诸葛亮,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,还有几分无助,像是在寻求答案。
诸葛亮一直在静静听着,没有说话。
他手中的羽扇,已经停止了摇动,轻轻搭在膝上,纹丝不动,神色平静,却透着几分深思。
“《孙子兵法》里说,上下同欲者胜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清润,不疾不徐,语气直白,没有半点文绉绉的样子,“什么叫上下同欲?不只是大家都想打胜仗,更重要的是,大家都知道为什么要打胜仗,都相信自己打的仗,是对的,是有意义的。”
。这四个字,不是写在纸上、挂在嘴边的空话,是要刻进每个士卒心里的信条。”
他看向刘备,目光平和,语气诚恳:“一支军队,如果没有魂,就像一个人没有骨头,就算有上万人,也不过是一盘散沙,遇到硬仗,一冲就垮,根本不堪一击。”
刘备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,只是轻轻抿紧了嘴唇,眼底的茫然,越来越浓。
就在这时,台下传来了鼓声。
关羽、张飞已经开始带着队伍,演练合击军阵了。
旗号挥动,鼓点沉沉,节奏分明。士卒们按照旗号的指示,一步步移动,戈矛起落,阵型流转,乍一看,倒也像模像样,进退有据,攻守有序,透着几分军威。
但细看之下,破绽就出来了。
总有一两个身影,跟不上队伍的节奏。前阵列已经转向了,后列的士卒才仓促挪步,显得有些慌乱;左翼的士卒,戈尖已经举过头顶,右翼的士卒,矛杆还没放平,慢了半拍。
那错位,不过是眨眼的工夫,很快就被相邻的袍泽掩盖住了,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可落在霍去病、任弋、诸葛亮这样有经验的人眼里,一眼就看明白了。这阵型,是勉强拼凑起来的,看着整齐,实则不堪一击,只要遇到真正的强敌,一触即溃。
刘备看着那几处细小的散乱,忽然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秋日。
那时候,他刚带着兵马辗转到新野,无营可驻,无城可守,是他亲自带着几个老卒,翻山越岭勘察地形、确定方位、画图纸。
营门该多宽、营帐该设多少、通道该如何布设、粮草该放在哪里,每一处,都是他斟酌再三、反复考量定下的。
落成那日,关羽和张飞都连连称赞,说他布局规整、气象俨然,有大将之风;赵云也点头称赞,说此处易守难攻,适合驻军。
他还暗自得意了几日,觉得自己虽然不擅长冲锋陷阵,却也有几分军事之才,能管好一支军队,能守住一方土地。
可霍去病说,他设计的营盘,处处都是破绽,连营门的宽窄,都能成为致命的弱点。
而此刻,霍去病又说,他麾下的这两千士卒,没有魂,只是一盘散沙。
刘备缓缓垂下眼帘,眼底满是愧疚和反思。
任弋站在他身边,沉默了良久,看着他低落的样子,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忽然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刘备的肩膀,语气温和,没有指责,只有劝慰。
“老刘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