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告里用相当长的篇幅,详细禀报了一件近乎“祥瑞”般的政绩——南阳郡下辖的邓县,本月官坊与民间统计的布匹产出总量,较往年同期,竟翻了一倍有余!
这可不是个小数目。刘表主政荆州这么多年,深知布匹产出的稳定性,若非有什么天大的变故,绝不会有这般惊人的增长。他接着往下看,才知道其中的缘由。
并非风调雨顺,也不是人口暴增,而是因为在邓县卧龙岗一带,有一位名叫“任弋”的异人,开办了一所“夜校”,专门传授百姓技艺。而他最新所授的一种“新式织布机”,极大地提升了织布效率,织出来的布匹,也比寻常布匹密实有纹,质地更佳,胜于常品。
报告的后面,自然少不了一番吹捧之词,先是夸赞南阳太守教化有功,治理有方;再夸赞邓县令勤政爱民,恪尽职守;最后还隐约暗示,若是能将这种新式织布机在全州推广开来,那么荆州的赋税将会大幅增加,百姓的生计也会愈发宽裕,获益无穷。
“唔……竟有此事?”刘表昏花的老眼微微睁大,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绢帛的边缘,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绢布,心里满是疑惑,也有几分欣慰。
他主政荆州这么多年,一直以“保境安民、兴文重教”自诩,平日里也格外重视农桑之事,对于这种能切实改善民生、提高产出的新技术,自然是乐见其成。这“夜校”之名,他先前也隐约有所耳闻,似乎在南阳那边颇有些口碑,听说不少百姓都去那里学习技艺,没想到,还真弄出了这般实用的东西。
一丝欣慰的笑意,慢慢爬上了他满是皱纹的嘴角,眼角的皱纹也柔和了不少。这,也算是他多年提倡文治、鼓励农桑的一点实实在在的成果吧?尽管,这成果的源头,似乎并非来自州郡官府的推动,而是出自一位民间异人之手。
他略一沉吟,没有立刻下决断,而是将这份绢帛公文转手递给了刚刚坐回原位、继续处理文书的刘琮。他想听听,自己这个心思缜密的儿子,对此事有什么看法。
“琮儿,你看看这份南阳郡的呈报。”刘表的声音平和,听不出太多情绪,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,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,“说说看,此事后续,为父当如何处置为宜?”
刘琮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,双手接过公文,姿态恭敬,然后缓缓展开,细细细读了起来。他看得很快,却很仔细,每一句话都不曾遗漏,眉头时而微蹙,似乎在思索其中的疑点;时而舒展,似乎又想通了什么,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化着。
片刻后,他放下公文,脸上立刻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喜悦与敬佩之色,连忙向着刘表拱手行礼,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庆贺:“恭喜父亲!贺喜父亲!此乃大吉之兆啊!”
“父亲多年来夙兴夜寐,励精图治,一心兴文教、劝农桑,体恤百姓疾苦,勤勉政事。如今这善政,终于开花结果,惠及黎民百姓,这实在是父亲仁德感召,也是我荆州百万百姓之福啊!”
刘表摆了摆手,面上并无多少得色,只是淡淡地看着儿子,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。
他知道,这只是儿子的客套话,他要听的,是更具体、更实在的见解,而非这些空洞的吹捧。
刘琮见状,心里立刻明白了父亲的心思,连忙收敛了脸上的客套,略一整理思绪,语气也变得严肃认真起来,继续说道:“父亲,依孩儿愚见,此事事关民生福祉,又涉及到新奇技艺,非同小可,不可仅凭这一纸公文,便全然相信,需得谨慎行事才是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了一下父亲的脸色,见刘表微微颔首,没有反驳,便更有底气地说下去:“当务之急,应即刻选派一名得力可靠的督邮,持父亲的手令,亲自赶赴邓县,实地勘察一番,查证此事的真伪。”
“其一,要亲自验证这‘新式织机’,是否真如报告所言,能让织布效率倍增,织出来的布匹,也确实优质密实,胜于常品,不可被人蒙骗;其二,要仔细查访这‘夜校’,还有发明者任弋的底细背景,看看他是什么来头,品行如何,有无什么隐患,是不是别有用心之人;其三,要评估一下,此机若是真的推广开来,对当地的赋税、匠户生计、物料供需等,都会有什么影响,会不会引发什么乱子。”
这一番话,他说得条理清晰,句句在理,既考虑到了事情的疑点,也想到了后续的影响。
他又顿了顿,放缓了语气,继续说道:“若那督邮查证属实,此事确为利国利民之良器,那父亲便可以下令,嘉奖邓县的相关官员,还有那位发明者任弋,赐以钱帛,彰其功劳,也能鼓励更多人用心钻研技艺。”
“同时,可令工曹属官介入,详细绘制此机的图样,仔细核算造价,先在荆州各郡的官营织坊试行一段时间,看看实际成效如何,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。等试行稳妥了,再决定是否劝导民间仿制,或是据此调整部分地区的布帛赋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