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七章 刘琮
一直温着的参茶。那参茶是早就备好的,就怕刘表身子不适时能用得上。

    他小心翼翼地将参茶递到刘表唇边,语气愈发恭敬:“些许琐碎公务,交由孩儿,或是府中属吏办理即可。父亲何必事事亲力亲为,这般辛劳,身子怎么吃得消?”

    刘表就着儿子的手,缓缓啜饮了几口温热的参茶。参汤的苦涩瞬间蔓延在舌尖,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,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,却也没有推开。

    待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,慢慢蔓延到胸口,那阵剧烈的咳嗽终于平复了些,呼吸也顺畅了不少,他才缓缓舒展开眉头,轻轻摆了摆手,示意刘琮不用再抚背了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儿子,满脸的关切,甚至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惶恐,目光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复杂。这个儿子,相貌虽不如长子刘琦那般酷肖自己年轻时的英挺,性情也稍显温吞,没有刘琦那般锐气外露,看着倒是有些软绵。

    但……刘表心中暗叹一声。琮儿有一点,是琦儿比不上的。他更懂得如何在错综复杂的荆州势力中周旋,懂得察言观色,懂得收敛锋芒。

    蔡瑁、张允等掌握实权的水陆军将,似乎都与琮儿更为亲近;连带着琮儿生母蔡氏背后的襄阳蔡氏一族,也对他多有扶持,处处维护。

    这何尝不是一种政治上的天赋?只是这天赋,在这乱世之中,是福是祸,犹未可知啊。他活了这么大年纪,见惯了乱世的残酷,深知太过圆滑,有时未必是好事。

    “琮儿,你需谨记。”刘表放下茶碗,声音渐渐恢复了平稳,语气里带着几分谆谆教诲,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,“为政之道,无论事之巨细,首要在于‘察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缓了缓气息,继续说道:“凡事需得在自己眼前先过一遍,心中有了大概的脉络,知晓轻重缓急,明辨真伪优劣,方可交付属吏办理。若一味放手,什么都不管不顾,久而久之,权柄便如沙从指缝流走,再想收回,就难了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喉间的痒意又冒了出来,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,声音愈发沙哑。

    刘琮连忙躬身,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,声音也带着几分诚恳:“父亲教诲,孩儿谨记于心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
    刘表看着他谦卑顺从的样子,心中那点因刘琦而产生的遗憾,似乎被冲淡了些。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眼底掠过一丝赞许。这般听话、懂事,又懂得思虑周全,倒是能让他省不少心。

    他何尝不想多些时日,将两个儿子都带在身边,悉心调教,观其心性,察其才干,最终做出最稳妥的选择,将这荆州的基业,托付给最合适的人?

    可惜……他下意识地抬手,轻轻按了按自己闷痛的胸口,指尖能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微弱悸动,那是病痛缠身的无力。他缓缓抬眼,望了一眼窗外。

    庭院中,几株老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,嫩芽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,勃勃生机,看着就让人心里舒畅。可这份生机,与自己这日渐衰朽的躯体,却形成了刺眼的对比,一盛一衰,格外扎心。

    他苦笑着摇了摇头,将心中那点悲凉压了下去。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,荆州的千头万绪,还都系在他身上,他不能倒下,也不敢倒下。

    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案几上,那堆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文山海,依旧堆得满满当当。作为荆州牧,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——北要防备曹操的虎视眈眈,那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势力日渐强盛,随时都有可能南下;东要交好孙权,至少表面上要维持和睦,不能两面受敌;西要安抚益州的刘璋,免得边境生乱;南要镇抚蛮越各部,稳住后方;内部还要平衡襄阳、江陵、长沙等各郡士族豪强的利益,不能偏袒任何一方,免得生出内乱;更要顾及荆州数百万百姓的生计,让他们能吃饱穿暖,不至于流离失所。

    千头万绪,密密麻麻,皆系于他一身。他不敢,也不能真正松懈片刻。

    又批阅了几份公文,有关于春汛预警的,叮嘱各郡提前做好防备,切勿大意;有关于盐铁专卖的,核对各地的产出与上缴数目;还有关于士子察举的,挑选那些品行端正、学识出众的寒门士子,为荆州储备人才。

    这些都是常规公文,没什么太大的波澜,刘表处理起来也还算顺手。可就在他手指翻动间,准备拿起下一份公文时,动作忽然顿住了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,落在了一堆报告中间的一份公文上,眼神微微一动,伸手将那份公文从中间抽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份公文,与其他的截然不同。用的绢帛质地尤佳,细腻光滑,摸起来格外舒服,上面的墨色也鲜亮得很,一看就是用了上好的松烟墨;更重要的是,通篇辞藻华丽,满是溢美之词,看得出来,呈报这份公文的人,花了不少心思在措辞上。

    这是南阳郡太守府呈送上来的本月综合政务简报。

    刘表原本就对这种过于粉饰、华而不实的文字不太感冒,总觉得太过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