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度,既能惠及百姓,也能充实府库,一举两得。”
刘琮这一番话,思虑得十分周全,既有谨慎的验证步骤,也有稳妥的后续安排,既考虑了官府的权威和利益,也顾及了民间的反响与实效,完全符合一个守成之主,处理此类“祥瑞”或“新技术”的标准流程,甚至比一些老臣想得还要周到。
刘表听着,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、带着赞许的笑容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,连带着身上的倦意,都消散了几分。他忍不住抚掌而笑,笑声虽因气力不济而有些微弱,却透着满满的满意。
“哈哈哈……好,好!”他连说了两个好字,语气里满是欣慰,“琮儿思虑周全,处置得当,颇有章法,可当大用!就依你所言去办吧!”
话音刚落,喉间的痒意又涌了上来,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,缓过劲来后,又叮嘱道:“人选方面,你与蔡德珪、张允他们商议一下,务必选派一个精细干练、嘴巴严实之人前去。记住,查实,缓行,莫要急切,亦不可张扬,免得生出什么变数。”
“是!孩儿明白!”刘琮见父亲认可了自己的提议,心中也是一喜,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笑意,连忙躬身应下,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份公文,双手捧着,后退两步,又躬身行了一礼,“孩儿这就去办,定不辜负父亲的嘱托!”
说完,他便转身,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,生怕惊扰了父亲休息。
书房内,又只剩下刘表一人,还有窗外愈发明媚的春光。阳光依旧暖暖地洒进来,光影斑驳,香炉里的香气依旧袅袅,可书房里的气氛,却又恢复了先前的肃穆与沉静。
他重新靠回软垫上,闭上眼,缓了缓神,片刻后,又缓缓睁开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抹生机勃勃的新绿,脸上的笑容,却渐渐淡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丝更深沉的思量,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。
织机……翻倍的产量……夜校……任弋……
这些东西,在别人眼里,或许只是一件值得嘉奖、可以缓慢推广的“祥瑞”,是能让荆州变得更好的好事。可在他看来,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时,游学京师,见过雒阳的繁华盛景,也见过底层市井的机巧百出,更见过一些新奇事物出现后,引发的连锁反应。一样新东西的出现,往往就像投石入水,激起的涟漪,远不止眼前看到的那一圈,背后或许还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。
这位名叫任弋的异人,来历不明,突然开办夜校,传授技艺,还发明出了这般神奇的新式织布机,真的只是单纯地想造福百姓吗?他背后,有没有什么势力支撑?此举,有没有什么别的目的?
无数个疑问,在他心底盘旋。可……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手背上松弛的皮肤,还有凸起的青色血管,那双手,曾经也能指点江山、运筹帷幄,如今却连握稳一卷简牍都显得困难。
最终,所有的疑问,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但愿……真是祥瑞吧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眼底的疑虑,终究还是被他强行压了回去。他重新拿起案几上的下一份公文,指尖依旧颤抖,却还是强撑着精神,继续批阅起来。
荆州的担子,还在他肩上,他不能倒下,也不敢倒下。至于那些疑虑,只能等后续查证之后,再作打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