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的劳动,他们的价值,一直被人剥夺、被人忽视,被人定在最低的价位。他们一辈子,都在为别人干活,都在看人脸色过日子。”
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任弋的语气,渐渐变得昂扬,“他们开始掌握更好的工具,他们的劳动,能产生更高的价值,而且这份价值,能更多地回到他们自己手里!”
“他们开始感受到,自己的力量,是可以改变一些东西的。哪怕只是一台织机,哪怕只是几尺布,哪怕只是多赚几个钱,也是他们自己努力换来的,是他们自己的本事!”
“所以,”任弋一字一顿地说,语气坚定,“你刚才的疑惑,根源不在别处。不在于哪个皇帝是否仁德,不在于哪个官吏是否清廉,也不在于哪个豪强是否良善。”
他顿了顿,抛出了一个让刘备浑身一震的问题:“问题的根源在于,这天下,到底是谁的天下?这世道,到底应该由谁来做主?”
刘备浑身一震,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,猛地僵在原地,眼中露出极度的惊愕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卡在喉咙里,半天说不出来。
“天下,自然是……”他想说,天下自然是大汉的天下,是刘氏的天下,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“天下,是天下人的天下!”任弋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如惊雷般,炸响在刘备耳边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它不是刘姓一家的天下,不是曹姓一家的天下,也不是任何一个姓氏、任何一个人的天下!”任弋的声音,越来越有力,“更不是那些高坐京城龙椅上,以一人之心夺天下人之心的人的天下!”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山下的村庄,仿佛俯瞰着整个华夏大地,语气铿锵:“它理应是,生活在这片土地上,那些耕种、织造、劳作、生息的,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天下!”
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备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“你刚才问我,怎么才能跳出那个怪圈?怎么才能让贪官不再滋生?让豪强不再欺压百姓?让你的‘仁政’,不被后世遗忘?”
他盯着刘备的眼睛,说出了让刘备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话,每一个字,都重若千钧:“那就再造一个新世界!一个以老百姓为主体的新世界!”
“让老百姓自己管理自己!”任弋的声音,在山坡上回荡,“当官的,不再是高高在上、作威作福的父母官,而是老百姓自己选出来,专门为老百姓办事的人!做得好,老百姓就拥护他;要是贪污腐败、欺压百姓,老百姓就有权把他换掉,不让他再当官!”
“让老百姓自己监督自己!”他继续说道,语气坚定,“建立公开透明的规矩,让当官的权力,暴露在阳光下,让每一个老百姓,都能盯着他们,让他们不敢胡作非为,不敢贪污受贿!”
“让老百姓自己审判自己!”任弋的目光,越来越亮,“法律面前,人人平等。不管你是王子王孙,还是豪门贵族,只要犯了法,就跟老百姓一样,该受罚就受罚,没有任何特权!”
“再也没有什么‘刑不上大夫’的规矩!作奸犯科的人,不管出身多高贵,都由老百姓认可的人,按照老百姓定的规矩,来审判他!”
“把土地,分给那些真正种地的老百姓!”他的话语,如同狂风暴雨,冲击着刘备固有的认知,“把工具,交给那些真正使用它的工匠!把读书识字的机会,给每一个愿意学习的孩子!”
“让每一个人,都能靠着自己的诚实劳动,赚一口饭吃,获得应有的尊严和报酬!让那些‘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’的日子,永远成为历史,再也不出现!”
任弋的话语,一句接一句,如同重锤,敲打在刘备的心坎上。
刘备张着嘴,想反驳,想质疑。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,都是“君君臣臣、父父子子”,都是“皇权天授”,都是“士农工商,各安其位”。
可任弋这套截然不同的思想,却直指本源,让他固有的那些观念,在这一刻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,如此不堪一击!
可他的心脏,却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!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混杂着激动、恐惧、希望、茫然的滚烫洪流,在他胸中奔腾不息,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!
老百姓为主?老百姓自己管理自己?自己监督自己?自己审判自己?
这……这可能吗?这……这不是离经叛道,颠覆纲常吗?
可是……可是为什么,他听着这些话,看着山下那些因为掌控了新工具,就欢呼雀跃的老百姓,心中那积郁多年的、对老百姓苦难的痛惜,对现状无力的迷茫,仿佛突然找到了一条虽然模糊、却充满力量的出路?
如果……如果天下真的是天下人的天下;如果老百姓,真的能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……
那么,他刘备一直追求的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