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六章 同志
起锄头,跟官府拼命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速,渐渐快了些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袍布,指节都微微泛白:“我以前也当过小官,被督邮羞辱过,那种滋味,一辈子都忘不了。我也见过县令贪污受贿,手下的小吏跟老虎似的,层层盘剥老百姓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地主豪强,占着大片大片的田地,却不干活,逼着老百姓给他们种地,把老百姓当牛当马使唤。老百姓稍微有点不从,就鞭子抽、绳子捆,好多人家,都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,语气里满是无奈:“老百姓有啥错啊?他们没啥大志向,就想安安稳稳吃一口饭,有件衣服穿,有个房子遮风挡雨,平平安安过日子,仅此而已啊!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底的困惑之色,越来越浓,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迷茫:“可我这一辈子,东奔西跑,颠沛流离,追随过所谓的明主,也被人背叛过;见过忠心耿耿的好人,也见过太多狼心狗肺的坏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直都在想,要是我能有一块自己的地盘,一定好好治理,对老百姓好,减轻赋税,放宽刑罚,让老百姓能好好休息,能吃饱穿暖,能过上安稳日子。”他看着任弋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,“我觉得,这应该是对的吧?这难道不是治理国家、安抚百姓的正道吗?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,紧紧盯着任弋,那里面不再是温和的刘皇叔,而是一个被巨大迷茫困扰、苦苦寻求答案的求道者:“可为啥,做起来就这么难呢?为啥贪官污吏就跟割不完的韭菜似的,割了一茬又长一茬?”

    “那些豪强势力,盘根错节,根本撼动不了。就算我将来运气好,能有一块立足之地,推行仁政,我能保证,我手下的当官的,永远不贪污、不欺压老百姓吗?”

    “我能保证,我治下的豪强,永远不欺负老百姓吗?我能保证,我的子孙后代,永远记得我今天的心思,永远不忘记‘仁政’这两个字,永远对老百姓好吗?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里,带着深深的无力感,还有一丝绝望:“我看到的,就像是一个绕不出去的怪圈。朝廷坏了,天下就乱了;有人站出来,聚拢民心,打下一块天地,或许能安稳一阵子,能清明一阵子。”

    “可时间一长,新的朝廷,新的当官的,新的豪强,又会走上老路,又会贪污腐败,又会欺压老百姓。”他轻轻摇着头,语气沉重,“老百姓,永远都在受苦,永远都在经历这种轮回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时候,半夜里自己问自己,我这辈子追求的东西,我做的这些事,到底能不能真正改变些什么?”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哽咽,“还是说,我到最后,也只是这轮回里的一环,根本改变不了老百姓的命,根本改变不了这乱世的局面?”

    这番肺腑之言,沉重得像一块石头,压在人心上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就连旁边一向心思不那么细腻、只喜欢舞刀弄枪的霍去病,也放下了手里的零件,皱着眉头,若有所思地看着刘备。

    他经历过汉武帝时期的盛世,也见过朝廷后期的一些弊端,更能理解这种,明明想做好事,却无能为力,被制度困住的无力感。

    任弋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他,脸上的慵懒之色,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认真的倾听,还有一种平静的深邃,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乱世的本质。

    等到刘备说完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满心期盼着他能给出答案时,任弋才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
    他没有直接回答刘备,关于“仁政”能否持久的问题,而是反问道:“老刘,你刚才说,老百姓想要的,不过是一口安稳饭、一件蔽体衣、一个遮雨的屋檐,对吧?”

    “对,”刘备毫不犹豫地点头,语气坚定,“这就是老百姓最大的心愿,也是我一直想给他们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再看看山下这些人,”任弋伸手指着山下的村落,语气缓缓的,“他们现在为啥这么高兴?为啥欢呼?仅仅是因为那台织机能让他们多织几尺布,多卖几个钱吗?”

    刘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望着山下那些依旧热闹的人影,沉吟了片刻,缓缓说道:“或许……是他们看到了,能改善日子的希望吧?”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任弋轻轻摇头,他的声音,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有力,“他们欢呼,是因为那台织机,是他们自己的儿子、邻居家的小子,靠着自己学来的本事,亲手造出来的!”

    “织出的好布,是他们自己的双手,用这台新机器,一针一线织出来的!多卖的钱,是他们自己辛辛苦苦劳动,直接换来的!”他加重了语气,每一句话,都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他转向刘备,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刘备的眼睛:“这里面的区别,老刘,你看出来了吗?”

    刘备皱着眉头,没有说话,只是认真地听着。

    “以前,他们是被动的。”任弋继续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,“土地是地主的,他们只能租地种;工具是祖上传下来的,简陋又费力;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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