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五章 烟中恶鬼
 以王地主的体型,在这么狭窄的地洞里快速爬行这么久,早就耗尽了力气。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像破旧的风箱似的呼呼作响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。脚步渐渐变得散乱,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吃力,肥胖的身体在通道里挤来挤去,时不时就会撞到墙壁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额头上的汗水越流越多,打湿了他的头发,黏在额头上,有几滴还溅进了眼睛里。刺得他眼睛生疼,视线都模糊了,只能眯着眼睛往前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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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等 等等!” 王地主猛地拽住少女的后领,蛮横地把她扯停。少女猝不及防,差点摔倒,只能踉跄着站稳身子。

    “给我站在这里!” 他弯着腰,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,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。指着身后的通道,恶狠狠地对少女说,“待会要是那鬼东西追上来,你死也得给我拦住他!听见没有?要是敢不听话,我现在就宰了你!”

    见少女没应声,他又加了句威胁。语气里的狠戾,像淬了毒的刀子,让人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“要是拦不住,哼哼,你家里那个死老太婆,也别想活着。我会把她拖到庄子里,让她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!”

    少女浑身又是一颤。

    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,惊恐和难过交织在一起,让她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。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落在泥土里,瞬间就被吸收了。

    她的命太苦了。

    爹早年被官府拉去当兵,一去就没回来。后来传来消息,说是死在了战场上,连尸骨都没找回来。官府发的抚恤金,经过县吏、乡绅一层层盘剥,到她手里时,连五两银子都不到。这点钱,既要给爷爷奶奶抓药治病,又要维持一家的基本生计。再加上那些所谓的亲戚时不时上门借要,还有王地主年年涨的地租,这点银子没几天就见了底。

    娘在收到噩耗的当天便哭瞎了双眼,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,找了一根结实的麻绳,用脖子和房梁来了场酣畅淋漓的拔河比赛。

    她至今都记得,那天早上发现娘时,娘的身体已经冰凉,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她就跟着爷爷奶奶过活。爷爷奶奶年纪大了,身体也不好,却还是拼尽全力拉扯她长大。她从小就懂事,跟着爷爷奶奶下地干活、缝补衣物,只盼着能快点长大,替他们分担压力。

    幼年丧父丧母,她全靠爷爷奶奶拉扯长大。好不容易熬到能帮着家里干点活,看到点生活的希望。

    就在今天,黑心的王地主故意提高了地租份额,一下子涨了两倍,摆明了就是要逼死他们家。爷爷交不出租,被他的护院当场踢死,尸体就躺在村口的石板路上,她甚至没敢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奶奶一个人在家中,无依无靠,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,会不会也遭到王地主的毒手。

    这些念头在脑子里乱糟糟地缠在一起,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。少女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,像一台彻底死机的木偶,连眼泪都忘了掉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。

    “霍!站在这干啥呢?”

    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,像一道惊雷,打破了地洞的死寂。

    少女下意识地回头,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飘了过来,衣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她想都没想,猛地扑过去,死死抱住了任弋的右腿。

    “别走!求求你别走!” 少女把脸埋在任弋的裤腿上,低低地呜咽着,声音沙哑又脆弱。双手像铁钳一样,死也不肯松开,指甲都快嵌进任弋的衣料里,“他们会杀了我奶奶的 求求你,救救我奶奶 我就只有奶奶一个亲人了,求求你了”

    任弋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这声叹息里,有对少女遭遇的怜悯,也有对王地主恶行的愤慨。他听过太多这样的苦难,却依旧无法做到无动于衷。

    他认得这少女。正是白天被王地主掳走的那个小姑娘,当时她被护院扛在肩上,眼神里满是恐惧,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,就遭遇了这么多不幸。

    前面的王地主似乎听到了少女的哭喊,吓得一哆嗦。也顾不上喘气了,连忙迈开沉重的双腿,继续往前逃亡。肥胖的身子在狭窄的通道里挤来挤去,速度慢得可怜,却依旧拼尽全力往前跑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
    任弋看了看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女,又看了看王地主逃跑的方向。他知道不能再耽搁,一旦让王地主逃出去,不仅少女的奶奶会有危险,还会留下无穷后患。

    抬手,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少女的脖颈处。力道控制得刚刚好,既能让她昏迷,又不会伤害到她的性命。

    少女的呜咽声戛然而止。身体一软,像团棉花似的昏倒在地。

    任弋轻轻把她放在地上,拍了拍她的后背,算是简单的安抚。又扯过旁边一块掉落的干草,盖在她身上,挡住潮湿的寒气。

    不再犹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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