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小子,心大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要是真有什么,就不会提了。”欧阳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,“我反而觉得,他越是这样大大咧咧地说,越说明没事。你看那些真正心里有鬼的人,哪个不是藏着掖着?他敢说出来,说明根本没往那方面想。”
我想了想,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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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劝劝莉莉,”欧阳又说,“让她别瞎想。杨莹那性格我了解,一根筋,认准了就不会变。他要是有二心,当初就不会瞒着她去省队,怕她难过。”
“嗯,我劝了。”我说,“她其实什么都懂,就是需要人说一说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欧阳顿了顿,忽然问我:“羽哥,你说莉莉当初怎么就看上杨莹了?那小子除了跑得快,还有什么优点?”
我笑了:“你这话让杨莹听见,得跟你急。”
“他急什么,我又没说他不好。”欧阳也笑了,“我就是好奇,莉莉那么好的姑娘,怎么就看上他了?”
我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可能就是因为杨莹简单吧。他心里想什么,脸上就写什么。高兴就是高兴,难过就是难过,喜欢就是喜欢。不用猜,不用想,不用小心翼翼。”
欧阳点点头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像咱们这样的,是不是太累了?”
“什么?”
“想太多,”他说,“什么都想,什么都要,什么都怕。”
我没回答,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也许欧阳说得对。我们这些人,确实想得太多。想未来,想承诺,想够不够好,想配不配得上。可那些不想的人呢?他们是不是活得更轻松?是不是更容易幸福?
我不知道。
但我只知道,我们只能这样活着。因为在乎,所以想得多。因为想得多,所以才更懂得珍惜。
“你呢?”我问,“你和梦瑶……”
“我们没事。”他说,语气很坚定,像在宣誓一样,“每周一个电话,雷打不动。她在信里给我抄诗,我在电话里给她讲郑州的见闻。虽然见不着面,但心里有对方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点从前的温度:“羽哥,说出来你可能不信——我们连以后考什么专业都商量好了。她考郑大英语系,我考郑大工商管理。以后毕业了,一起留在郑州,或者回油田,都行。她还说,以后要在院子里也种一架藤萝,就种在窗户底下,春天开花的时候,满屋子都是香的。”
“挺好。”我说,心里忽然有些羡慕。羡慕他们那么确定,那么笃定,那么相信未来一定会如约而至。
“你们呢?”他问,“你和晓晓,也定了?”
“嗯,郑大。”我说,“她学国际贸易,我学经济学。”
欧阳笑了,笑得很开心,像个孩子一样露出整齐的牙齿:“那以后咱们还在一个学校!”
“对,”我也笑了,“藤萝八仙,郑州大学分舵。”
“还得分舵主,”他笑着说,“你和晓晓是正副舵主,我和梦瑶是左护法,胖子他们是右护法,莉莉和杨莹是……”
“是吉祥物。”我接话。
我们俩一起笑了。笑声在空荡荡的操场边飘散开,惊起了看台后面几只正在觅食的麻雀。它们扑棱棱地飞起来,在灰蒙蒙的天空里绕了一圈,又落回原地。
笑完了,我们都没说话,就那么并肩坐着,看着远处那些还在奔跑的高二学长们。
风一阵阵地吹过来,带着初春特有的、清冷又湿润的气息。看台后面那排杨树已经开始冒芽了,嫩绿的芽苞在枝头颤颤巍巍地立着,像无数只小小的眼睛。
中午十二点,我们离开操场,往欧阳家走。
路过藤萝架时,他停下来,仰头看了很久。那些嫩绿的小叶苞在雾霾里静静地立着,像一个个等待绽放的承诺。有几颗已经半开了,露出里面毛茸茸的嫩叶边缘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“羽哥,”他忽然说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你说,咱们这些人,十年后会在哪儿?”
我想了想,看着那些嫩芽:“不知道。但不管在哪儿,应该都挺好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咱们在长啊。”我说,指了指藤萝架,“你看它们,去年冬天还是枯枝,现在都发芽了。再过一个月,就要开花了。人也是一样的。不管在哪儿,只要还在长,就会越来越好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但我看见他眼里的光,比刚才亮了一些。
下午两点,我、晓晓、秦梦瑶都到了欧阳家的院门口。
那辆大切诺基已经停在门口,车身在雾霾里泛着暗沉的光。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