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七章 举国同悲·春天的铭记
久没翻页。

    丁琳琳那八条细长的麻花辫今天全用黑发绳收束,没戴任何彩色发卡。她低着头,手里攥着一包纸巾,已经攥湿了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需要提醒该穿什么。

    音乐班的队伍从另一侧过来。

    莉莉走在最前面。齐肩短发用黑色发卡别住,那件她最宝贝的红色羽绒服没有穿——那是杨莹说“穿红色好看”才买的,除夕那天她特意穿给我看,说等杨莹回来还要穿给他看。

    今天她穿了一件藏蓝色呢子外套,领口扣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她一个人走着,目光安静,没有像往常那样四处张望。经过我们身边时,她看了晓晓一眼,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。晓晓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
    没有体育班的队伍。

    校门口始终没有出现那抹熟悉的亮黄色队服。我忽然想起来——杨莹此刻正在四百公里外的郑州省体训练基地——高一体育班的十个人和班主任费玉良老师,都在那里。听说那边今天也会降半旗,费老师会带着他们,在驻地默哀。

    莉莉走到文科班队列旁时,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越过我们,落在体育班本该出现的位置——那里空空荡荡,只有被寒风卷起的几片枯叶。

    她把手悄悄背到身后,那只戴紫藤手链的手,攥得很紧。

    美术班几个平时总爱穿花衬衫的男生,今天也老老实实换了黑白灰。

    八点二十分,文科班全员到齐。

    朱娜合上点名册,轻轻说了一句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我们排成两列,安静地走向礼堂大门。

    礼堂的门敞开着。

    穹顶的六盏大吊灯全部点亮,但光线穿过冬日的灰白天光,落在深红色的座椅上,依然显得沉郁。一千二百个座位,几乎坐满了。

    没有一丝杂色。

    只有黑白灰,只有洗旧的靛蓝校服,像一片肃穆的海。

    我牵着晓晓的手走进座位区。她的手很凉,但没有挣开。

    王梅坐在我们左侧,面前摊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摘抄本,翻到空白页,钢笔帽还没打开;朱娜坐在过道边,腰背挺得笔直,目光落在讲台方向,像每一次班级集会那样——只是这一次,她没有回头提醒谁坐好。

    王强和贾永涛并肩坐着,谁都没像往常那样偷偷传纸条。贾永涛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,其实镜片上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金丽和杨红星挨得很近,两个人的手都放在膝盖上,规规矩矩的,像小学生。

    丁琳琳已经把纸巾攥得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九点十分。

    陆华玉校长从侧门走上主席台。

    她今天穿的依旧是那套深灰色套裙——我们见过很多次,元旦晚会、开学典礼,她总穿这套。但今天,那灰色显得格外庄重。

    她的身后,周栋梁主任就座。他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礼堂后门巡视,而是安静地坐在校长右侧,脸色凝重。

    教务处的戴玉副主任坐在左侧,手里捏着几页讲稿,但一直没翻开。

    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调试话筒。

    没有说“同学们好”。

    甚至没有拿起讲稿。

    陆校长只是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、没有一丝鲜艳色彩的青春方阵。

    然后,她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全场寂静。

    那躬鞠了很久。久到我们能听见礼堂外寒风掠过藤萝枯枝的声音,久到一千二百人的呼吸都在那一刻凝滞。

    她直起身时,话筒捕捉到她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同学们,”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,微微沙哑,“今天,我们在这里,一起送送一位老人。”

    晓晓的手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握住了我的。

    十指相扣。

    陆校长终于开口了。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能穿透每一个角落:

    “昨天晚上九点零八分,一位九十三岁的老人,走完了他的一生。”

    礼堂里更静了。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。

    “他叫邓小平。你们课本上有他的名字,历史书上有他的照片。但对你们这一代人来说,他不仅仅是课本上的一个名字——”

    陆校长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方阵。

    “他是那个让你们能坐在宽敞教室里读书的人。他是那个让你们的父母能有一份稳定工作的人。他是那个让这座石油小城、让千千万万个像我们这样的地方,有了电、有了路、有了希望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1978年,你们大多还没出生。那一年,他提出了改革开放。从那以后,中国的土地上,开始有了你们看得见、摸得着的变化——你们家里的电视机,你们身上的羽绒服,你们脚下的柏油路,还有你们桌上的新教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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