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七章 举国同悲·春天的铭记
所有工地都停工了。”

    我没说话,只是把车骑得更稳了些。

    一路上,我们看见了很多人。

    那些平日里这个点应该在早市买菜的大妈,今天都穿着深色的棉袄,三三两两往居委会走;那些本该在街边下棋的老头,今天聚在宣传栏前,对着还没贴出的讣告沉默抽烟;油建公司的灰色大楼前,几个工人正在挂横幅,白底黑字,在寒风里一下下翻卷。

    父亲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很少上身的藏青色中山装,和几个同事一起搬着花圈。他看见了我们,没有挥手,只是远远地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那个点头很慢,很用力。

    晓晓的手在我腰侧又握紧了些。

    八点整,我们骑进四中校门。

    李大爷站在门卫室门口,今天没像往常那样笑着喊“慢点儿骑”,只是沉默地朝我们点了点头。他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领章的位置空空的,但熨得很平整。

    车棚里已经停了大半的车。

    我锁好车,晓晓站在旁边等。她今天什么都没带,两只手垂在身侧,轻轻交握着。

    走进教学楼时,广播响了。

    不是平日课间操的进行曲,是一段沉缓的预告音。随后,周栋梁主任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,比往常低了许多:

    “请初一、初二、初三、高一、高二和高三年级全体师生,八点二十分在礼堂集合完毕。各班班主任组织整队,班长清点人数。校长有重要讲话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一夜没睡。

    走廊里没有往日的喧闹。

    脚步声很轻,没有人说话。我和晓晓并肩穿过走廊,经过高一理(1)班门口时,看见盛金春老师正站在讲台边,手里捏着一张名单,沉默地等学生到齐。他平时总是笑呵呵的,今天却一直没说话。

    高一理(2)班的门开着一条缝,费政老师背着手站在窗前,玳瑁眼镜反射着灰白的天光。他身后,几个男生安静地坐在座位上,没有交头接耳,没有传作业本,只是坐着。

    高一理(3)班的莫斯理老师正在黑板上写字——不是数学公式,是几个工整的大字:“邓小平同志永垂不朽”。

    我的脚步顿了顿。

    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莫老师写粉笔字写得这样慢。

    礼堂门口,各班的队伍正在无声地聚拢。

    文科班的集合点在右侧廊柱下。

    朱娜已经到了。她今天把马尾辫扎得很低,用一根黑色橡皮筋,没有戴任何发饰,正拿着班级名单清点人数。看见我们,她点了点头,没有像往常那样喊“莫羽”“晓晓”,只是轻声说:“站好,就差王强了。”

    王梅站在她旁边,两个麻花辫用黑色橡皮筋扎得一丝不苟,辫尾没有系任何彩色头绳。她手里捏着名单副表,笔尖悬在上面,却没落下——她的名字已经划完了,所有人都通知到了。

    “王强来了。”朱娜忽然说。

    我们都往校门口望去。

    王强正骑着车狂奔,车轮轧起细碎的雪屑。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红色运动背心,规规矩矩套着黑色羽绒服,拉链拉到最顶上。他跳下车时踉跄了一下,贾永涛一把扶住他。

    “没迟到吧?”王强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“没。”朱娜说,“站好。”

    王强点点头,走进队伍,站在贾永涛旁边。他们谁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趁这当口,我走到朱娜身边,压低声音问她:“到底怎么回事?王强早上电话里什么也没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朱娜看了我一眼,手里的名单垂了下来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见:

    “学校凌晨三点就开紧急会了。周主任把各科室负责人、各年级主任全叫了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六点整,孙老师打电话到我家,说必须八点前通知到全班每一个人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这是政治任务,不能耽误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把名单折好塞进口袋:“我先给王梅打了电话,让她负责女生走读生;又给王强打了,让他负责男生;晓晓那边,是我打的——让她提醒音乐班,还有你们几个走得近的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最后几乎只有气声:“孙老师说,昨天晚上九点零八分,邓小平同志走了。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。这个消息,三个小时前我已经从母亲那里知道了。

    但此刻从朱娜嘴里说出来,分量还是不一样。

    它是真的。

    金丽和杨红星并肩站着——金丽的蓝色运动服换成了深灰,杨红星则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,领口磨出了毛边,但熨得很平整。他手里捏着几页手抄的历史笔记,纸上写着关于改革开放的条目。

    江晓曼长发披肩,平时总爱用各色发卡别出花样,今天却只用一根黑绳系着,安静地立在队伍末尾。她面前摊着一本英语课本,但眼睛望着窗外,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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