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梅拿出一个小本子,工工整整写下“文科互助组(英语同盟)”几个字,然后在下面列了八个人的名字。
“签字吧。”她撕下那页纸,“算是咱们的盟约。”
我们轮流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轻微的嚓嚓声。
当最后一个人——肖恩签完名时,八支笔停下,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,只剩下暖气片嗡嗡的背景音。
我们互相看了看彼此认真的脸庞,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,接着所有人都笑了——
那种带着憧憬、信任和一点点羞涩的,属于十六岁的笑。
午后的阳光正好移过来,照在那张纸上,墨迹未干,泛着湿润的光,像刚刚许下的诺言还带着呼吸的温度。
“以后多指教了,羽哥。”肖恩收起笔,认真地说。
我拍拍他肩膀:“互相指教。”
下午的课过得很快。
地理课林牧歌老师讲“气候类型分布”,声音温柔得像在讲故事;历史课沈铭泽老师梳理“辛亥革命的意义”,板书漂亮得让人舍不得擦。
放学铃响时,天色还亮着。
西边的天空铺着一层淡淡的橘红,云絮被染成金边。
我和晓晓推着自行车出校门。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,围巾是浅灰色的,衬得脸颊格外白皙。
“羽哥哥,你整理的三角函数图像变换规律,带了吗?”
她坐上后座,手很自然地环住我的腰——这个动作现在熟练多了,不用摸索,一下就找准位置。
“带了。”我蹬起车子,“昨晚画了十几张草图,把平移、伸缩、对称都理了一遍。”
车轮碾过冻硬的路面。
路边的音像店在放郑智化的《水手》,歌声混着寒风飘过来:
“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,擦干泪不要怕,至少我们还有梦......”
晓晓轻轻哼起来,哼了两句,忽然说:“羽哥哥,咱们的梦......就是郑大吧。”
“嗯。”我迎着风说,“文科班,郑大,经济学和国际贸易。”
“然后呢?”她问。
“然后......”我想了想,“也许考研,也许工作。但不管怎样,都要在一起。”
她的手臂收紧了些,脸贴在我背上:“嗯,在一起。”
到家时,母亲正在厨房炖汤。
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,带着家的暖意。
“晓晓来啦?”她探出头,笑容满面,“汤快好了,复习完正好喝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晓晓礼貌地说。
我们上楼,走进我的房间。
书桌上已经收拾干净,台灯调到最亮的档位。我把书包里的草稿纸拿出来,厚厚一沓,每张都画满了函数曲线。
“这么多?”晓晓惊讶。
“昨晚睡不着,就一直在画。”。然后这是平移——”
她凑过来看,头发轻轻擦过我的手臂。
发梢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,像是茉莉混着青草。
“你用颜色区分了变换类型。”她指着图纸上的红蓝黑三色曲线,“红色是平移,蓝色是伸缩,黑色是对称......真清楚。”
“这样对比着看,规律一目了然。”。你先看,能不能说出它经过了几步变换?”
晓晓盯着图看了一会儿,手指在纸上虚点:
“第一步,周期缩短为原来
她答得流畅准确,没有半点犹豫——我们数学水平一直旗鼓相当,解题思路不同但总能得出正确结果。
“完全正确。”我笑了,“而且顺序都说对了——必须先处理括号里的相位变化,再处理振幅,最后处理上下平移。”
“是你图画得清楚。”她抬头看我,眼睛在台灯光晕里亮晶晶的,“羽哥哥,你以后......可以考虑当老师。”
我一愣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讲题耐心,思路清晰,还会想办法让人听懂。”她认真地说,“就像孙老师、莫老师那样。”
我想了想,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也许吧。但现在......我只想先考上郑大。”
“嗯。”她重新低下头看图纸,“先考上郑大。”
我们又理了一遍三角函数的公式。
她拿出自己整理的笔记本,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各种口诀。
“奇变偶不变,符号看象限。”她指着其中一句,“这是诱导公式的口诀。”
“我记的是‘纵变横不变,正负看象限’。”我说。
“其实是一个意思。”她笑了,“你看,咱们方法不同,但结果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