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。
她英语语感好,我文字理解深,数学上各有思路——一个灵一个稳,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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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习到立体几何时,我把昨天课堂上那道三棱锥内切球的问题又拿出来讲了一遍。
这次我用更慢的语速,每一步推导都画图说明。
“建立坐标系是关键。”我在草稿纸上画下xyz轴,“设P为原点,PA、PB、PC分别沿三个轴正方向......”
晓晓认真听着,偶尔提问:“为什么底面ABC的方程是这个?”
“因为三点坐标确定了平面。”我解释,“把A、B、C的坐标代入平面方程的一般式,解出系数......”
她点点头,笔下不停。
”了一声。
“这个表达式......好美。”她说。
“美?”我失笑,“数学公式美吗?”
“美。”她认真地说,“简洁,对称,而且是从那么复杂的推导里化出来的——就像从泥土里开出花一样。”
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,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。
是啊。
从复杂的几何关系到简洁的代数式,这个过程本身,就是一种美。
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电视声,是哪家在放《新闻联播》。
母亲敲门进来,端着一锅汤和两个碗:“先喝汤,暖暖身子。”
汤是排骨莲藕汤,炖得奶白,香气扑鼻。
我们坐在书桌边喝汤,热气模糊了眼镜片。
“今天英语同盟成立了?”母亲问。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八个人,约好互相帮助。”
“挺好。”母亲微笑,“人多力量大。晓晓,你英语好,多帮帮小羽。他语文强,可以帮你。”
“我们正在互相帮。”晓晓说,声音柔柔的。
喝完汤,我们又复习了一会儿。主要是梳理今天的英语语法点——现在完成时的标志词,定语从句的关系词选择。
九点钟,晓晓该回家了。
我骑车送她,到她家院门口时,我停住车。
晓晓轻盈地下车,拉了拉羽绒服拉链,用手扒了一下围巾,站在路灯下笑着挥手道:“羽哥哥,天太冷了,快回吧!早点休息!明天见!”
“明天见。”我顿了顿,“快进去吧!”
晓晓点点头,转身走向对面院子。
月光很淡,晓晓的影子被拖得很长,在冻硬的路面上微微晃动。
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,我才蹬车回家。
到家时,父亲正在客厅里看报纸,老花镜滑到了鼻尖。
见我进来,父亲抬起头说:“晓晓送到家了?听说你们成立了文科互助组?”
“嗯。”我在父亲对面坐下,“我们班上报文的几个同学一起,正好都坐得近。”
“挺好。”父亲摘下眼镜,“互相督促,比自己单打独斗强。当年我考技师证的时候,也是跟几个工友一起复习,谁偷懒了就罚请客。”
“你们罚什么?”我笑问。
“请吃卤煮。”父亲笑了,“那时候穷,一碗卤煮就是大餐。为了不请客,每个人都拼命学。”
我想象着年轻的父亲和工友们围坐在简陋的宿舍里,就着一盏昏黄的灯啃书做题的画面,忽然觉得,有些东西是相通的——
无论哪个时代,无论为了什么目标,一群人并肩奋斗的感觉,总是温暖而有力的。
回到房间,我翻开英语错题本,把今天梁老师讲的定语从句拆解法重点标注。
台灯光晕温暖,笼罩着书桌这一方小天地。
墙上贴着的郑大照片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——那座有着拱形校门和梧桐大道的校园,在1996年冬天的这个夜晚,仿佛又近了一步。
躺下时,已经十点半了。
关掉台灯,黑暗中,我的脑子里浮现出今天中午围坐在一起的八张脸——
晓晓亮晶晶的眼睛,莉莉晃动的必胜髻,王强拍肖恩肩膀的大手,贾永涛推眼镜的认真模样,王梅工整的签字,朱娜轻声说“是同盟”,肖恩眼圈微红地说“谢谢你们”。
还有我们各自的位置——
第三排靠窗的阳光,左斜前方的回头,左侧过道的声音,正后方的笔尖轻戳。
这些位置把我们连成了一个整体,在教室这片小小的天地里,划出了一块属于文科梦想的阵地。
英语同盟。
文科互助组。
这些词在黑暗里轻轻回响,像某种承诺的回声。
我想起晓晓说的“从泥土里开出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