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没有人急着收拾书包。
大家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十分钟的“传奇挑战”里。
莫老师收拾教具,临走前又看了我一眼,点点头。
那个笑容还挂在他脸上——
像是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。
下课铃响时,天空已经暗成了铁灰色。
北风刮起来了,从教学楼之间的空隙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碎纸片。
我推着自行车出车棚,车把冰凉刺骨。
晓晓小跑着跟上来,围巾把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冷吗?”我问。
“还好。”她坐上后座,手抓着车座边缘,“就是风大。”
我蹬起车子。
车轮碾过冻硬的路面,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。风从正面扑来,我把身体压得低了些。
“羽哥哥。”
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闷在围巾里,但很清晰。
“刚才那道题……你真做出来了。”
“运气。”我说,“刚好昨晚看了类似的方法。”
“莫老师从没那么笑过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他今天真的很开心。”
我想起莫老师那张神似刘青云的脸上绽放的笑容,也忍不住笑了:“可能……老师都希望看到学生解出难题吧。”
“明天放学后去你家复习吧?”晓晓说,“我想把三角函数图像再理一遍。还有……你今天解那道立体几何题的方法,能不能也教教我?”
“好。”我迎着风说,“我把我整理的图像变换规律给你看。还有孙老师给的那些压轴题,有几道三角函数综合题,可以一起研究。立体几何那个坐标法,其实不难,关键是建立合适的坐标系。”
“嗯。”晓晓应了一声,然后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腰。
这个动作很自然,自然到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。
但隔着厚厚的棉衣,我仍能感觉到那份细微的、克制的依偎。
路灯渐次亮起,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,像宣纸上滴落的淡墨。
路过“靡靡之音”音像店时,店门关着,但橱窗里的录音机还在转,播放着许美静的《阳光总在风雨后》。
歌声被玻璃和寒风过滤,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“这歌真好听。”晓晓轻声说。
“就像是在谈心。”我笑道,“娓娓道来,不急不缓。”
“旋律简单,歌词直白。”晓晓说,“唱到了人的心里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,晓晓又说:“羽哥哥,你觉得三角函数像不像这歌的旋律?也有起伏,有周期,有高音和低音。”
我想了想说:“像。数学和音乐本来就有相通之处。傅里叶变换不就是用三角函数表示任何周期信号吗?”
“你还知道傅里叶变换?”晓晓惊讶。
“胖子科普过。”我说,“他说那是通信工程的基石。”
提到胖子张晓辉,我们都沉默了一瞬间。
“挺想胖子和若曦他们的……”晓晓轻声说,“现在他们也该准备期终考试了?”
“嗯!寒假很快就到了!”我说,“重逢指日可待!”
车轮拐进晓晓家所在的巷子。
路面不平,自行车颠簸了一下。晓晓的手收紧了些,然后又松开。
“我们很幸运。”晓晓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所以得更努力。”
“没错!”我在晓晓家院门口停下车子。
“阳光总在风雨后。”晓晓跳下车,站定,仰头看我,“我们会见到彩虹的,对吧?羽哥哥?”
路灯从侧面照过来,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盛着今夜还没有出现的星光。
“对!到时候我们一起看!”我笑道。
“明天见,羽哥哥。”晓晓挥手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我也挥手道。
我看着晓晓走进院子,那扇熟悉的大门打开又关上,二楼她房间的灯随即亮起,然后骑车返回家中。
推车进院时,母亲正在厨房做饭。
油烟机的轰鸣声中,母亲探出头来:“小羽,回来啦?晓晓送到家了吧?”
“嗯,送到了。”我把车停好。
“那就好。”母亲笑笑,“快进屋吧!咱们准备吃饭。”
晚饭时,父亲问起分科的事,我如实回道,还讲到了孙老师让我和晓晓冲前两名的事儿。
“孙老师真让你俩冲前两名?”父亲问。
“嗯。”我夹了一筷子青菜,“他说文科班只招三十人,竞争激烈,让我们冲一冲,拔拔奋。”
“那你们多用点儿心!”父亲点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