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能等,等它自己出来。
空气冷得象刀子,但体内的药效还在烧。
他把目光锁定在谷底那片芦苇丛上,眼睛一眨不眨。
他不知道要等多久,但他有的是耐心,前世在非洲草原上拍狮子,曾经趴在同一个位置等了整整一个通宵。
今夜不过是一个开始。
徐磊顺着脚印往下风口的山脊摸过去。
每一步都踩在树根旁边的硬雪上。
靴底陷下去之前,先用脚尖探一下。
碎枝枯叶,碰都不碰。
黑虎跟在他身后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。
猎犬的本能让它知道前面有危险。
但它没有后退。
林子越走越密。
松树从碗口粗变成了合抱粗,树冠遮天蔽日。
月光被切成碎片,稀稀拉拉地漏下来。
雪地上一片暗蓝,一片漆黑。
空气象是凝固了。
没有风声。
没有鸟叫。
连猫头鹰都不叫了。
整片老林子安静得象一口棺材。
徐磊知道这是什么原因。
顶级掠食者的领地,没有任何动物敢出声。
谁敢动,谁就是下一顿饭。
黑虎忽然停了下来,两只耳朵紧紧贴着脑袋。
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,一动不动。
它开始发抖。
不是冷的那种抖,是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恐惧。
脊背上的毛一根一根竖起来,像刷子一样。
四条腿在打颤,爪子抠进雪地里,抠出四道深沟。
它想后退,但腿不听使唤。
这是血脉压制。
一条猎犬面对百兽之王时,刻在骨头里的恐惧。
徐磊低头看了黑虎一眼。
他没有骂它,也没有安慰它。
只是抬起脚,用靴尖轻轻踢了一下黑虎的屁股。
“走。”
黑虎被踢得往前窜了一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,但恐惧底下还有一层东西。
是忠诚。
它跟着徐磊的脚印,继续往前走。
四条腿还在抖,但没有再停下来。
穿过一片红松林,地形忽然变了。
前面是一片乱石岗。
巨石从雪地里拱出来,黑黢黢的,象是某种远古巨兽的骨架。
石头缝里长着几棵歪脖子老松,树根盘在石头上。
月光照在乱石岗上,把每块石头都镀了一层银边。
徐磊停在一棵歪脖子老松后面,关掉手电筒。
他闻到了。
一股腥膻味,混合着腐肉和尿液的气味。
被夜风从乱石岗深处送出来,一阵浓,一阵淡。
李宝玉那颗药丸改造了他的身体。
他的嗅觉比进山前伶敏了不止十倍。
这股气味里,他闻出了公虎的尿骚味。
闻出了它三天前吃过一头狍子的血腥味。
甚至闻出了它牙齿缝隙里残留的腐肉味。
他慢慢举起望远镜。
月光很亮,亮得能看清百米外的青石。
那块青石是乱石岗里最大的一块,表面被山风打磨得光滑如镜。
石头上趴着一团巨大的黑影。
望远镜的镜片里,那团黑影慢慢变得清淅。
先是尾巴,粗得象一条蟒蛇,从青石边缘垂下来。
尾巴尖在雪地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,扫一下,积雪就飞起一小片。
然后是身躯,通体金黄,背脊上有一道道黑色斑纹。
每一道斑纹都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。
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每起伏一次,肋骨就从皮毛底下凸出来。
那是饿的。
这头虎至少有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。
最后是头。
那颗巨大的虎头枕在前爪上,半眯着眼睛。
耳朵偶尔转动一下,象是在监听四面八方的动静。
忽然,它的耳朵停住了。
眼睛睁开。
两颗碧绿的瞳孔,象是两块在月光下燃烧的冷火。
它抬起头,不紧不慢地朝徐磊的方向看过来。
一百米。
这个距离,对于一头东北虎来说,只需要两秒就能扑到。
它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