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袄下面是一件贴身的碎花布衫,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。炉火烧得太旺,屋里热得象春天,她把领口又解开了一颗,露出一小截白淅的锁骨。火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脖颈上,照在她锁骨上,把她的皮肤染成了暖黄色。
她朝徐磊走过来。
“磊哥,热不热?把棉袄脱了吧。”
徐磊看着她的锁骨。
体内的药效还没退干净,现在又翻上来了。象是有人在丹田里泼了一桶汽油,那股热流轰地炸开,沿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猛冲。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又粗又重,喉咙干得冒烟,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,裤裆处顶起了一个帐篷。
穆青看见了他的变化,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。但她没有躲,只是低下头,两只手绞在一起,声音轻得象蚊子哼。
“磊哥,要是你想……”
“不。”
徐磊一把抓起炕上的棉袄披在身上,盖住裤子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体内那股四处乱窜的热流往下压。
“等办了酒席。二叔定的日子,二月初二。我不能让你在过门前受委屈。”
穆青抬起头看着他,眼框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她点了点头。
“恩。我等你。”
徐磊抄起猎枪,背上子弹袋,朝院子里吹了一声口哨。
黑虎从屋檐下窜出来,四条腿一蹬,跃到他身边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这么晚了,去哪?”
“进山。”徐磊拉开院门,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吹在他滚烫的脸上,稍微好受了一点,“你们先吃,不用等我。”
他没有回头。
怕一回头又看见她的锁骨,就走不了了。
夜里的老林子黑得象一口深井,手电筒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十几步的距离。脚下的雪没过脚踝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,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淅。但徐磊一步不停,反而越走越快。体内的药效象一锅烧开的水,滚烫的热流在血管里到处冲撞,不跑起来就会炸开。
他索性开始狂奔。
黑虎紧紧跟在他身后,一人一狗在山路上飞驰。路边的松树一棵一棵往后退,积雪从松枝上簌簌落下,被风卷起来打在他脸上。跑了足有五六里地,他停在一道山梁上,叉着腰,呼出的白气像蒸汽一样在冷空气里翻腾。
心跳如擂鼓,但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。耳边的声音比平时清淅了十倍,他能听见山脚下那条冻河冰层下面的水流声,能听见两里地外一棵老白桦树上猫头鹰转动脖子的声音,能听见黑虎的爪子踩在雪地上每一颗雪粒被压实的细微声响。
这药丸,到底是什么东西。李宝玉那个癫子,到底给他吃了什么。他甩了甩头,把这些念头暂时甩到脑后,开始打量四周的地形。
这片山梁他前世来过很多次。往南是野猪群常走的松林,往北是狍子出没的灌木坡,往西翻过两道山脊就是悬崖。这里离屯子不算太远,但地势够高,视野开阔。他用虎口卡了一下风向,今夜刮的是北风,风速不大。冬天打猎最怕风向突变,惊了猎物还能再来,要是惊了猛兽,被它从下风口摸过来就是致命的失误。
老虎喜欢蹲在下风口,等你闻到它身上的骚味,它的爪子已经搭上你的后背了。
他准备去南边的松林看看野猪群的动向。林场食堂下个月要的三百斤肉,光靠碰运气不行,得提前摸清楚野猪群的觅食路线。这几天多打几头,腌好了风干了,开春之前能攒出一批货。
他刚要抬脚往南走,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的雪地。手电筒的光柱停住了。雪地上有一串脚印,巨大,比他的拳头还大一圈,梅花状,边缘清淅,没有被风吹散,是刚留下的。
他蹲下来,把手电筒咬在嘴里,用手指量了一下脚印的宽度。横着比,四个手指的宽度还多,深度将近一寸。这种分量的脚印,不是豹子,也不是黑熊。
东北虎。
雄性,壮年,体重最少在三百斤以上。
他顺着脚印往前走了十几步,找到了一棵被拦腰折断的小白桦树。断口不整齐,是硬生生被撞断的,树皮上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,象是被犁铧刨过一样。树皮卷起来的地方沾着几根黄白相间的毛发,捏起来闻了闻,骚味很重。
不是路过,是领地。
他的心跳开始加速。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前世的他在长白山泡了七八年,见过黑熊三十多次,见过老虎两次。两次都是远远地看了一眼,老虎就消失在林子里了,连按快门都来不及。东北虎是独行侠,领地范围大到几百平方公里,能撞上一次就是运气。能撞上一头饥肠辘辘、正在觅食的成年雄虎,那是运气中的运气。
一张完好的虎皮,在这个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