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稚马上扑到了床边,哭着喊她,“明曦,你怎么了”
她抓着明曦的手,发现她的手烫得吓人,明曦哑着嗓子说,“槐稚,别喊我明曦了,喊我友琴吧。”
当初明曦刚被卖进青楼里的时候,她和槐稚说,“槐稚,别喊我友琴了,喊我明曦吧。”
友琴第一次流血的时候,是在八岁,偷吃了几粒枣,被她爹抡起铁勺砸了下脑袋,一股血顺着她的脑袋汩汩流下,像是蚯蚓一样爬在脸上,友琴的家里有三个女儿,两个儿子,她的弟弟们平常就喜欢使唤她,友琴不像是姐姐,像是家里的小丫鬟,她不喜欢友琴这个名字,觉得这个名字是她讨厌的爹娘给的,他们对她那样不好,让她那样下贱。
友琴再一次流血,是在十五岁,她的第一个客人,是个年轻男人,横冲直撞,把她弄得鲜血淋漓,后来友琴有了很多的客人,友琴也早不叫友琴,叫明曦。
明曦头两年在青楼的时候,每一天都很想死,但每一天都没有死成,她希望那些恩客能带着她走,但是每个人柔情蜜意甜言媚语,却没有一个人带着她离开,她最想离开的时候,没有人救她,于是,明曦就彻底死在了青楼里,后来再有恩客兴起,调笑着说要带她离开回家的时候,她再也不会露出当初激动的神情,只是笑笑说,才不要呢,我要快活,于是恩客兴奋着将她压着弄得更狠了。
可是后来,碰到了个不一样的人,明曦在看到梁祈介的时候就有预感,她有天会死在他的手上的。
那天梁祈介带她离开青楼的时候,明曦最后其实和他说,“你会害死我的。”
梁祈介没有放在心上,于是明曦又说,“那我会杀了你。”
明曦曾听闻一个西洋商人说起过他们家乡的故事。
那故事是说,某日一个渔夫捞到一个密封的黄铜瓶子,打开后却释放出了被困在瓶中多年的恶鬼,然而这恶鬼却要杀了渔父。
恶鬼最起初的时候,发誓会厚报解救者,可是,等了数百年无人来救,便转为愤怒,发誓要杀死解救他的人,那个渔父,就成了打开黄铜瓶的死者。
千百年,沧海桑田俱变,等了千百年,最后只剩下了愤怒。
明曦十五岁的时候被抓进了青楼里面,其间不知哀求过多少人,不知哀求过多少神佛,没人能叫她得偿所愿,而今过去了六年,再有人来救所谓风尘,她和那恶鬼一样,只想杀了他。
而且,梁祈介那样的人,明白什么是爱吗?一边嫌她是妓子,一边却又要那样无理地占有她。
那是爱吗?如果是的话,那就太痛苦了。那是恨吗?如果是的话,那也太痛苦了。
梁祈介听明曦说要杀了他,当做什么都没听见,可是后来每次在床上,弄得发狠时,又会冷不丁地看着她吐出一句,“为什么这般下贱。”
可是明曦这个人,她就是很下贱啊,谁救了她,她反倒就是要他死啊。
明曦这个名字,多好的寓意,可是,怎么就这么下贱呢。
明曦喃喃地槐稚说,“槐稚,你还是唤我友琴吧,至少也没那么贱”
槐稚听到友琴这个名字以后,哭得泣不成声,眼泪顿时涌上来,连气都要透不过来,她说,“友琴姐,你干嘛就那么想不开呢,你捅他干嘛啊!不都是好起来了吗。”
明曦说,“哪里好起来了,到底哪里好起来了,我都烂透了,再也好不起来了。”
青楼那地方就像是一池污水,可明曦偏偏就是要那污水供养的鱼,鱼离了水,就活不了了,她离开了那里后,那些铺天盖地的怨恨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,每日每夜都在痛苦,没有一点缘由。
如果有如今,为什么还要让我有过去呢?
没有人要杀明曦,从来没有人,但好像所有人都在杀明曦。
他们要杀明曦的时候,明曦想要活,他们不杀明曦的时候,明曦反倒要死了。
槐稚说,“可是你要死了。”
明曦听到这话,瞳孔慢慢放空,而后竟是骂了句脏话,说,“那还真是爽死老娘了。”
槐稚听到后,哇哇哇地哭得更厉害。
咋这样子啊。
明曦摸着她的泪,笑笑,“还跟小时候一样。”
槐稚说,“友琴姐,没有你,我也早死了。”
明曦说,“你不会的。”
槐稚摇头,说,“我会的,那天我没收稻子,被爹打了一顿,赶出家去了,我其实很想跳河了,我想,若是乞子当不下去,在路上被人欺负了,我就找条河跳了吧,反正活着也老是被欺负。”
那年天气闷热,一场雨下来,就代表天上漏了个大洞,开始下了之后,就很难再停下来了,槐稚想,那么难熬的雨季,自己很可能就会熬不过去的。
明曦怜惜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