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医也是懒得同他多费口舌争辩,只道:“筋骨亏空,寒气深伏,想来少年常有饥寒交迫之时。饮食不足,则气血难生,久受风寒,则损及根本,我并非胡诌。”
崔景辞仍道:“半年多了,我夫人现下过得很好。”
没见过这么爱跟医师犟嘴的。
老太医有些受不了崔景辞,他道:“是根不好了!”
槐稚问,“是不是说,很难有孩子了”
老太医说,“话也不是如此说,细心调养,慢慢补养气血即可。”
槐稚脸色仍旧不见好看。
崔景辞脸色也难看,竟是忽地呵了一声,说,“真不公平。”
他好好地养她半年,结果就养不好那十几年在他们槐家吃的苦。他们怎么就能把人养成这个样子,什么玩样,天王老子到了他们的手上也能成一坨烂泥。
老太医不理崔景辞,直接道:“我先给夫人施针吧,通经络调气血,届时再开些药一块补着。”
还要扎针吗?
槐稚想起了幼时在医馆中看到医师给病人施针,那些细细长长的针戳在人的身上,有些太恐怖了,她想到那副场景,面色发白,兀地起身,躲进了屋里。
崔景辞跟了进去。
事情落入这种田地,崔景辞十分怀疑是上天开始给他们施加了一些磨难。
不过,那话如何说来着,患难见真情,先苦后甜,待熬过了这一遭,将来他们儿孙满堂,好日子不就来了吗?
槐稚要做母亲,他要做槐稚孩子的父亲,他们一家人,这才叫圆满。
崔景辞的人生路径就是这样,或者说,和槐稚的人生路径是如此。
他大她几岁,将来若是早她这么些年去了,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呢,没有孩子,怎么才好。
她这么笨,等老了,没人护,更要叫人欺负了。
崔景辞看槐稚整个人缩在被子里,给自己裹得像是蚕蛹一样,一下就给人揪了出来,“你害怕什么?”
槐稚脸还是那样白,她说,“我我不想扎针。”
崔景辞说,“不疼的。”
“怎么可能不疼!”
又不是他被扎,他自然说是不疼。
崔景辞道:“我又不是没扎过,在北疆的时候也挨过好几次,酸酸的,麻麻的,不会痛,就是看着吓人罢了,再说了,也是为了调理你的身子,又不是只为了生孩子。”
槐稚听他这样说,一下子就是被抽了筋似的,软成一团了。
分明就是为了生孩子啊。
他会为自己的言行做出粉饰,槐稚知道他这个人,说话是很好听的。
她紧紧咬着牙,说,“我我身子不好,也不知最后如何,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精力”
“槐稚。”崔景辞像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,冷冷地喊停了她的话。
她难道就要这样打退堂鼓了吗,这种事情难道也算是什么困难吗?
这世间万物,阴阳相合,有亏有盈,不正是天道之常,她家里人待她不好,让她的身子亏空了,他给她补回来不就是了。崔景辞压根就没将这种事情放在眼中,撑死了也就是感叹上天不公,不过,那又怎样?
老天爷就这幅德行,他已经看透了,就喜欢在你幸福的时候给你来点不痛快,在你能够喘点气的时候,又给你下点风雨。
天若不围着他转,他就硬掰着天转好了啊。
但是槐稚,你怎么能一点恒心都没有,你还什么苦都没吃上,怎么就已经未战先怯了呢。
对他们的未来一点都不上心,碰到点事情就想要逃,你有这么不能吃苦吗?看上去好像也没有吧,其实是,早就想逃了,这次的事情也就是个借口。
想到这里,崔景辞的声音更有些冷,他问她,“你想说什么?”
槐稚发现崔景辞的语气突然有些冷了下来,她不敢说那些藏在心里的话了,他好不容易叫她吃这么多饭,养得能生孩子了,结果发现里头的根不好,她说不生了,让他再去找个新娘子,那他不得气死。
槐稚紧紧抿着唇,摇头,说,“我我就是怕养不好。”
听到这话,崔景辞的脸色好像不再渐渐紧绷,他道:“我们先努力,试试看,好吗?医师不是都说了,问题不大的,养一养,就好了。”
槐稚听到这话之后,有些不讲道理地说,“耗时耗力,耗费精神,好烦。”
崔景辞将脑袋埋在了她的脖颈里,蹭了蹭,“怎么会呢,就这样养槐稚,是我每天最高兴的事了。”
你都不知道,看着你比从前丰满,看着你好好吃饭,看着你白白净净的样子,我也很高兴。看着娘子这样,他的高兴是天经地义的,尤其是,想到槐稚能这样好,是因为他,他的心就跳得更厉害了些。
他自己养的妻子,如何不怦然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