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稚慢悠悠地吃饭,外面偶尔能听到些鞭炮的响声,崔景辞后来看时候差不多了,便去沐浴焚香了。
从里头出来后,给槐稚塞了个红封,笑着说,“压胜钱。”
他刚净过身,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水汽,他笑得随意,分明都这把年纪了,槐稚竟在他的身上看出了几分少年之气。
她看着他塞到掌心的红封,有些懵,脸不知为什么有些发烫,她说,“我我都十八岁了,过完年就十九,不能收这个了,不不吉利。”
且不说她有没有十八岁,就算是年纪小,她在家里头也是很少收这些的,六七岁的时候还是有过的,再大些时候,就再没了。只有胡来娣会给他们发钱,一直发到了槐稚十五岁,虽然不多,虽然一直比弟弟少,可还好是有的。
大人们说,她已经不小了,又是女孩,再收这些就不太吉利了。
于是槐稚便也如此做想,借此来慰藉自己空空如也的手。
崔景辞不在意说,“乱听别人胡说八道,谁说不能收了?我给你发一辈子,七老八十也得给。”
槐稚低着脑袋,也不知在想些什么,崔景辞没多想,揉了一把她的脑袋,低头亲了她的唇瓣,他叫她别乱跑,就离开这里。
他离开之后,槐稚还在看着掌心的红封,红彤彤的包装上描了金边,光是个外壳都漂亮得要命。
她看着看着,不知怎么眼睛也看红了。
实话说,槐稚的人生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,她自己是这样觉得的。
虽说爹娘待她不好,但她也还认识旁的好人,比如说是明曦,她很照顾她,还有那个书生,若是没有他,她爹娘怕是连一会也等不住,早将她嫁了人,而且书生对她也挺好的,总之,有不好才会衬得那些好如此情深意切。
再说在她孤掌难鸣之时,又出现了崔景辞,最初时虽也有些惶恐不安,可最后还是化为欣喜,视崔景辞如神兵天降,他有时候虽然挺混蛋,但是现在感动又不是假
槐稚捂着红封在心口,竟是悄然流起了泪,但也没哭多久,将崔景辞给的两百两好生和那些私用放在了一起。
后面听到外边有放烟花的动静,槐稚也没再在肚子里面想那些事情,跑出去看烟花了,她就坐在回廊下边的门槛上瞧着,木绵怕她冻着屁股了,拿了个垫子叫她垫在屁股下面,她又指了指一旁,回廊上堆着一堆东西。
“那是什么,方才回来的时候没瞧见呢。”
木绵将崔景辞的话转告了她。
他说,这夜还长,若是无聊的话,就自己放些烟花玩。
那些鞭炮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安静下来,如果睡不着,就玩玩烟花。
木绵挠了挠头,道:“这是我和江大哥一块出去买的,也不知道奶奶你喜欢不喜欢。”
“你同江大哥一块去的?”
“昂”木绵说,“过节嘛,去采办了一下年货。”
槐稚嘿嘿笑了一声,木绵脸一下子叫她笑红了,她慌忙解释,道:“不是奶奶想的那样,江大哥他他特别好,当初还是他捡我来的崔府呢。”
“捡捡来的?”
她只知道木绵是很小的时候就在崔府了,但没想到是捡来的。
木绵说,“那年闹饥荒,被爹娘赶出家去了,在路上行乞,碰到了江大哥。”
闹饥荒,那年恰逢大旱,庄稼都枯死在了地里。
说起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,那年饥荒闹得厉害,就连槐稚都有些许的印象,光是想起那种情形,都打个寒颤。
她记得一副可怖的情形,饥荒闹得厉害,大雁横飞村落,叫人打了下来,闹饥荒的时候碰到一只大雁,是天大的喜事,一只大雁可是能填饱一个人的肚子,撑几日都不为过,然而,那大雁被打到地上之后,叫其他的人发现,竟是上前争了起来,为了一只雁子,所有人大打出手,最后争得面目全非,闹到官府来了才歇事,自然,官府的人来了之后,大雁,充公。
世人皆道鸿雁传喜,然而最后一只衔喜而来的大雁,却造就了如此一番祸事。
流年不利,时乖运拙,对穷人们来说,是常有的事。
槐稚起先还在那八卦呢,现下叹了口气,也没继续再问,再问从前,问起来,自己倒又想起一箩筐的心酸荒唐事。
她和木绵一道去打炮,放起了烟花,转眼就那将那些事情都抛之脑后去了。
后来,也不知是玩了多久,槐稚终于有些累了,崔景辞说,她可以不用守夜的,但槐稚想,还是守一下为好,辞旧迎新驱邪避祟嘛,通个宵,也能给来年开个好头。
去年发生了太多见鬼的事,槐稚明年想好好的。
屋子里头烛火点得通明,槐稚坐那弄绣品,总算是不捣鼓那些香囊了,崔景辞给她两百两巨额红封,槐稚也生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