槐稚说,“家里头信,从前跟着娘去拜过佛,拜得多了,就不信了”
崔景辞明白了,槐稚也是个务实的人,在佛祖面前祈愿,结果佛祖不帮她实现愿望,她就不再信了。
崔景辞想到了什么,眉眼含笑,望着槐稚说,“若是这样的话,往后咱在屋子里面挂个我的像,槐稚你皈依我,当我座下的信徒,朝着我磕头祝祷,想要什么,我就给你什么。”
槐稚已经习惯他这样说话了,他这个人,一直都不着调得很,什么糊涂话都爱说。
她只淡淡道:“你不要胡说了,快到地方,佛祖听去,会生气的。”
槐稚虽不信,但还是挺怕的。
崔景辞被她说了一句,没恼,反倒是笑得更厉害了点,“槐稚原来是不信也信。”
寺庙依山而建,隐没在那群苍松古柏之间,前日雪停,檐上还有些残雪未尽,在日光下泛着莹白微光,时不时有雪水顺着青瓦滴落,坠入地面的浅洼之中,发出细微声响,这古寺有些年头,不少人慕名而来。
通往寺门的石径被融化的雪水浸得些微湿润,苔痕斑驳,偶有枯叶被山风卷过。
他们到的时候还是早上那会,寺中来往行人不多。
崔景辞财大气粗,还没进殿就已捐了大笔香火钱,小沙弥凑在他的身边,问道:“施主可是要见住持?”
他花钱又不是来见老头的。
他含笑婉拒,道:“那倒是不用了,我是带夫人来拜求子观音的。”
沙弥看了看槐稚,又看了看崔景辞,许是从前都单单是女人来拜,没见过还有男人主动带着娘子来,有些好奇罢了,打量了两眼。
崔景辞笑了一下,牵着槐稚的手却更紧了一些,他看着沙弥打量槐稚,柔声问道:“怎么了吗?”
这声音虽是温柔,但听着莫名的沉,小沙弥回过了劲来,忙道:“没有没有,我这就带贵人们去。”
小沙弥便这样领着两人往观音殿去,这里头有个僧人在,为来求子的女人洒下杨枝净水。
净水除秽,带去观音福泽。
槐稚跪在蒲团上,拜了几拜,拜过之后,又换了崔景辞去。
崔景辞确实是不信这些的。
他的母亲还在世时,时常会往寺中跑,崔景辞幼年时,大多时候都和母亲待在一处,在他再小一些的时候,他其实不怎么听得到她的抱怨,后来不知是从哪年开始,他总要听母亲诉说那些家长里短,口中也时常嘀咕父亲的坏话,他觉得母亲是受了父亲的委屈,便说,娘,往后我长大了,打死爹!
母亲听后,觉得好笑,却又捂住了他的嘴。
后来,她带着他回了趟苏州,后来回京的时候,便更信神佛。
因为她的父亲和她说,“水啊,爹娘不在你身边,心里面难受,就拜拜佛祖吧。”
窦水时常要去寺庙里头,她去,就带着崔景辞去。
小孩子嘛,哪里离得了母亲呢。
崔景辞回想起来,也不知是幼小的他离不了她,又还是说,她离不了他。
他跟着母亲拜佛上香,见她跪在蒲团上,眼中带着他看不懂的虔诚,她大概是在求佛陀让父亲回心转意。
她一辈子都以爱为食,这从当初她愿意从苏州跟着崔林志去京城,也能窥见一斑。
后来,她的病有些厉害了,却还在往寺庙去,崔景辞也开始跟着她一起跪拜佛祖,他求母亲的病能早些好起来。
不过最后不失所望的,他们两个的愿望,全都落了空。
自此,崔景辞就再不信这些东西了。
在当槐稚说她不信神佛之时,他马上就知道,为何不信。
不过也都是一些被神佛辜负之人。
他年少时甚至觉得佛陀面目可憎。
人世间最真挚最高尚的情感全都在你这大雄宝殿了,可你从始至终都是那样麻木地独坐高台,你一次又一次地叫人愿望落空,给人希望,最后却又叫人绝望,凭什么受万人恩戴。
只有在后来长大一些之后,这种愤世嫉俗的情感才慢慢消退。
因为只有弱者才会怪罪这世间所有能怪罪之物。
崔景辞今日愿意来拜观音,也并非是突发奇想,田广如家中有两个儿子,当初他夫人一胎双生之后,就不再有孕,两人盼着儿女双全,生个女儿出来,前两年起就一直在调理身子,拜送子观音,前段时日他妻子顺利生产,当真生了个女儿出来,他一高兴,没少在他面前提起。
崔景辞听后,便刚好趁着化雪休沐,带着槐稚来了这里。
他想,是男孩,是女孩,都可以,但最好还是儿女双全,这才圆满。
今日天气甚好,艳阳高照,在这里拜完了观音之后,两人也没急着离开,在寺中闲逛了起来。
崔景辞忽地说起,“小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