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发旅社的二楼很安静。
旧窗帘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摆,走廊尽头那扇窗半开着,外头能看见河西桥北的杂楼和乱七八糟的电线。刚才塞纸的人,要么是从楼梯下去,要么是从窗户翻出去。
可我没追。
不是追不上,是不能追。
人家敢把白纸人塞到门缝底下,就不怕我追。真追出去,楼道、楼梯、后巷,哪儿都可能有第二手。
我刚出来,命还没捂热,不能拿自己去赌别人有没有后招。
老疤刘站在屋里,脸色比墙皮还白。
他盯着我手里的纸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二河,这话啥意思?”
我把纸翻给他看。
背面那行字很清楚:
二河,别带外人。
老疤刘咽了口唾沫:“这外人说的是我?”
“看样子是。”
“那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?”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看了两秒,他自己先骂了一句:“来不及了是吧?”
我没说话。
有些事不用说太明白。白帖既然能送到七号房门口,就说明送帖的人已经看见老疤刘跟我上来了。现在他走不走,都已经被人记上了。
江湖上最麻烦的不是你入局。
是别人认为你入了局。
老疤刘一屁股坐在床边,双手搓脸:“我就知道,碰上你准没好事。我昨天还想着,今天要是等到你,咱哥俩喝顿羊汤,晚上找个洗脚城泡泡脚,给你上个大宝剑,算是给你接风。结果倒好,脚还没泡上,先收到死人请帖了。”
我把白帖和纸人都收好。
“你可以走。”我说,“从现在开始别找我,别提我,车也别开了。换个地方躲几天。”
老疤刘抬头:“有用吗?”
“用处不大。”
“那你说个屁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老疤刘这人嘴碎,胆小,爱占便宜,可不傻。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看见,也知道现在跑,未必比跟着我安全。
但我还是得把话说在前面。
我说:“老疤,我没跟你开玩笑。我要去的是阴山柳树洼,那里往北就是娘娘坟。十年前我师父折在那里,我也因为那件事坐了十年牢。现在有人用我师父的名义把我往回叫,路上会发生什么,我不知道。”
老疤刘愣了愣:“你师父不是早死了吗?”
“江湖上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那包裹呢?”
“寄件人写的是他。”
老疤刘脸上的肉抖了一下,半天没说话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一个刚出狱的人,收到死了十年的师父寄来的包裹,包裹里又有白帖,让他明晚子时回墓里。这事听着就不象人事。
老疤刘低声问:“二河,你说实话,有鬼没?”
我看着他:“我在里面十年,见过不少活鬼。”
“我问的是下面那种。”
“下面有没有,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上面肯定有人。”
老疤刘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把皮夹克拉链拉上。
“走吧。”
我问:“去哪?”
“下楼。”他说,“这房间我待着瘆得慌。”
我看着他:“你想好了?”
他瞪我一眼:“我想好个屁。可我现在走,万一那帮人觉得我是你同伙,半路给我埋了,我找谁说理去?跟着你,至少你还会看点门道。”
他说完,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,先说好,真要下墓,我不下。我在外面看车。”
我说:“没人让你下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他刚松口气,我又说:“但到地方以后,能不能只看车,不一定。”
老疤刘脸一下垮了:“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?”
我没再逗他。
我们把床铺恢复原样,离开七号房。下楼的时候,老板娘正坐在玻璃柜后面磕瓜子,听见脚步,眼皮都没抬。
我把钥匙放在柜台上。
她说:“超过十分钟了。”
我又抽出一张钱放下。
老板娘把钱收了,依旧没看我。
我问:“七号房今天真有人住?”
她磕瓜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老疤刘在旁边小声说:“二河,别问了。”
我没理他。
老板娘抬头看我:“你不是拿完东西了吗?”
我说:“有人往门缝里塞纸。”
她脸色没变:“我这楼老,风大,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