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青禾旧货铺
    的士把我送到城南文玩城门口。

    我落车的时候,司机还挺好心,提醒我一句:“兄弟,里头东西看看就行,别真买。前几天有个外地人,花八千买了块老玉,回去一鉴定,塑料的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笑:“你不象买东西的。”

    我也笑:“我象干啥的?”

    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,没接话,一脚油门走了。

    城南文玩城这几年修得像模象样,门口立了两根仿古柱子,上面挂着牌匾,写着“云州文玩城”五个金字。牌匾底下还有两串红灯笼,大白天也亮着,给游客看的。

    可我一眼就知道,南街没变。

    变的是门脸,不是人。

    前街最热闹,卖手串的,卖核桃的,卖假银元的,铺子门口都摆着小音箱,来回放“清仓处理”“老板跑路”“一件不留”。有个小伙子穿着唐装,手里拿串珠子,见我路过就喊:“哥,正宗老料,看看?”

    我没理他。

    南街前街卖的是热闹,后街卖的是脸熟。

    真正能说话的地方,在最里面那条无名巷。

    那巷子窄,光照不进去,地上常年有水。十年前我跟着师父来这里,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旧货江湖。那时候我以为这一行靠眼力,后来才明白,眼力只是门坎。真正靠的是人情、规矩,还有谁敢在桌底下伸手。

    师父以前常说,南街分三种人。

    前街的人骗外行。

    后街的人骗熟人。

    无名巷里的人,骗死人。

    我走到巷口,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巷口有家卖旧书的摊子,摊主换了人。以前那里坐着个姓冯的老头,瘦得象根干柴,专收破谱子、旧帐本、手抄本。现在坐着的是个胖女人,正低头刷短视频,摊上摆着几本民国线装书,一看就是后做旧的。

    她抬头扫了我一眼,眼神停在我手里的塑料袋上,又很快挪开。

    南街的人都有这个习惯。

    先看手,再看脸。

    因为手上拿什么,比脸上写什么重要。

    我往里走。

    巷子比十年前干净了一点,墙上多了摄象头,地上也铺了青砖。可再怎么修,还是盖不住那股味儿。老木头、潮纸、香灰、烟味,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霉气,混在一起,就是南街的味道。

    我走到巷子中段,看见一家小铺。

    门脸不大,招牌是一块旧木板,上面写着三个字:

    青禾斋。

    字是瘦金体,写得清秀,跟这条巷子的脏乱不太搭。门口摆着两只老木箱,箱子上放着瓷片、铜钱、几本发黄的旧书。玻璃柜里有几件小东西,玉蝉、银簪、鼻烟壶,真假掺着放。

    我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
    十年了。

    有些人你以为再见面会有很多话,其实真到门口,反倒一句都说不出来。有没有过这种感受的读者,你说两句。

    沉青禾当年比我大几岁。

    我十七岁刚跟师父的时候,她已经在师父身边做帐。那时我不懂事,以为帐房就是写写算算,后来才知道,沉青禾手里的帐,能让人发财,也能让人死。

    她不爱笑,说话慢,眼神冷。

    师父那种老江湖,有时候都得听她一句劝。

    我还记得有一年冬天,我跟师父从外地回来,带了一件东西。那东西来路不干净,买家催得急,我想赶紧出手分钱。沉青禾看完货,只说了一句:“这东西不能走南路。”

    我当时嫌她多事。

    结果三天后,南路那边出事,连车带货被人扣了,押货的断了两根手指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我知道沉青禾不是怕事。

    她是能提前看见事。

    我正想着,铺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站门口干什么?挡我财路?”

    声音还是那个声音。

    冷,淡,带点不耐烦。

    我掀开门帘进去。

    铺子里比外面暗。靠墙一排木架,上面摆着瓶瓶罐罐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,穿黑色针织衫,头发挽在脑后,面前放着一只放大镜和半截瓷碗。

    她抬头看我。

    我也看她。

    沉青禾老了一点。

    眼角有细纹,脸比照片上瘦,气质却没怎么变。她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女人,可只要坐在那里,别人就会下意识压低声音。

    她看了我几秒,说:“出来了?”

    我说:“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“昨天。”

    她把放大镜放下:“没人接你?”

    我笑了笑:“你这话问得没意思。”

    沉青禾没笑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,从柜台下面拿出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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