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喝。
她看了眼我的手:“怕我下药?”
我说:“刚出来,毛病多。”
她说:“里面十年,倒是把你养谨慎了。”
我看着她:“你知道我坐了十年。”
“南街没人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只是没人提。”
这话听着平淡,却不太舒服。
没人提,不是忘了,是不愿意沾。
我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。
沉青禾眼神动了一下。
她看见那条旧毛巾,又看见油纸一角露出来的黑泥,脸色没有变,但手指微微停住了。
我说:“昨天有人给我送了个包裹。”
她问:“谁?”
我没急着回答,只把快递单拿出来,放到她面前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。
寄件人那栏写着赵山魁。
沉青禾盯着那三个字,足足半分钟没说话。
铺子外面有人路过,脚步声从门口滑过去,很快消失。巷子里吵吵闹闹,唯独青禾斋里安静得发沉。
她终于开口:“谁送给你的?”
“邮政。”我说,“三监门口,本人签收。”
她抬头看我:“你拆了?”
“拆了。”
“东西呢?”
我没回答。
沉青禾看着我,眼神冷了下来:“二河,别跟我耍心眼。你师父留下的东西,不是你一个刚出来的人能扛住的。”
我听她这么说,心里反倒踏实了一点。
她没问我师父为什么能寄包裹。
也没问包裹里有什么。
她第一反应是“扛不住”。
这说明她知道一些事。
我把油纸包拿出来,慢慢打开。
断铜铃露出来的时候,沉青禾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不是惊讶。
是怕。
她一把伸手,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不象她这个年纪该有的。
“谁让你带这东西来南街的?”
我看着她:“师父。”
“别拿死人压我。”她声音低了下去,“这东西不能见光。”
我说:“那它该在哪?”
沉青禾没答。
她起身走到门口,把木门关上,又把门帘拉严。然后她转身,走到铺子后面,按了柜台下面一个暗扣。
咔的一声。
玻璃柜内侧落下一层木板,把外面视线全挡住了。
我看着她做这些,心里越发沉。
青禾斋是开门做生意的铺子,白天关门,本来就惹人眼。沉青禾敢这么做,说明这截铜铃比我想的还麻烦。
她走回来,盯着那截断铜铃看。
“你晃过它没有?”
“晃过。”我说,“没响。”
她松了口气,又马上皱眉:“没响也不好。”
我问:“什么意思?”
沉青禾拿起一块黑布,把铜铃盖住,像怕它看见人一样。
“二河,这东西十年前就该埋在娘娘坟里。”
我说:“可它现在在我手上。”
“所以你麻烦大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没有半点吓唬人的意思。
我靠在柜台边,看着她:“我刚出来,本来麻烦就不小。你不如说清楚,这铃到底是什么。”
沉青禾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伸手去拿烟,又象想起什么,把烟盒放下。
“当年娘娘坟里,最要紧的不是金器,也不是玉器。”她说,“是三样东西。”
“哪三样?”
“镇门铃,黑木匣,一本帐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包裹里有断铜铃,也有黑木匣。
唯独没有帐。
或者说,帐还没打开。
我没有把黑木匣拿出来,只问:“镇门铃就是这个?”
沉青禾看我一眼:“半个。”
“另外半个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回答得太快。
我笑了一下:“你说谎的时候,还是喜欢看人左肩。”
沉青禾眼神一冷:“十年牢没白坐,胆子也没小。”
“胆子小的人活不到今天。”我说,“沉青禾,师父信上让我别信当年从娘娘坟出来的人。你也出来了。”
她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。
“他信上真这么写?”
我从内兜里把信拿出来,压在柜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