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八章 将臣
    将臣却已立在剑侧,快得连风都没来得及颤动。况天佑浑身一僵,心口发紧:此前目睹将臣与陈瑜交手,尚隔着数十步便觉气血翻涌、呼吸滞涩;可真当自己冲到近前,才懂什么叫“不可测”——不是快,是规则本身在他脚下弯了腰。

    他脚步钉在原地,喉结滚动,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。怕剑是饵,怕话是钩,怕连绝望都是将臣亲手递来的幻觉。

    “现在,你只有信我这一条路。”

    “拔!”

    将臣的声音不高,却象凿子,一下下楔进他耳膜里,震得太阳穴突突跳。

    况天佑咬紧后槽牙,豁出去般猛攥剑柄——掌心刚复上冰凉的青铜纹路,一股巨力骤然锁住他手腕,铁钳似的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,撞上将臣含笑的眼睛。对方轻轻摇头,袍袖一扬,他整个人便横飞出去,脊背砸在青砖地上,闷响沉沉。

    “为何信敌人,不信你自己?”

    “你痛,是因为永生?还是因为你就是你?”

    “杀了我,你心里那块疤,就真能结痂?”

    况天佑仰面躺着,灰烬般的光从眼底漫上来:“至少……我能死。”

    “死是解脱?是躲?还是喊冤?”

    “或许都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活着,就为了等死?”

    将臣蹲下身,目光沉静。他早看中这个年轻人——懦弱,尤疑,连恨都裹着纱,可偏偏敢在他面前撕开胸口,露出里面跳得发烫的真实。

    “别问。”况天佑嘶吼着翻身,獠牙刺破下唇,指甲暴涨成钩,喉间滚出野兽般的咆哮。

    他刚撑起半边身子,后颈已被按回地面。骨头缝里窜出一阵酥麻,僵尸形态寸寸退散,变回那个喘着粗气、满手冷汗的普通人。

    “想打,就用人形来。僵尸?你不配。”将臣揪着他衣领,指节泛白,“今日的况天佑,握不住这把剑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分不清——它该插进我心口,还是你自己的。”

    气势倏然收敛。将臣松开手,笑意温厚如旧,声音也软了下来:“今天约你来,真不想动手。和陈瑜打得够多了,就想坐下来,说说话。”

    他拧开啤酒罐,泡沫溢出一点,仰头灌了一口,随后自在地陷进沙发,跷起二郎腿:“想知我是谁?”

    “我是僵尸始祖,名唤将臣。这名字我喜欢——好名字是活人送你的第一份心意,藏着盼头。”

    “国华,是山河的光;天佑,是苍天的手。”他念着况天佑的名字,字字清淅。

    “要是重选,你挑哪个?”

    况天佑盯着天花板,声音干得象砂纸擦过木头:“我选死。”

    将臣没接这话,只抬眼:“有话,憋很久了吧?”

    况天佑一怔,目光扫向沙发里那个悠然啜饮、鬓角沾着啤酒沫的男人,瞳孔深处,终于燃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苗。

    “想听我怎么来的?”

    将臣忽而朗声笑开,脚尖轻点地板:“哈!实话说——我自己也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他仰起脸,视线穿过屋顶,仿佛落在极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夜空如墨,星子似碎钻,密密缀在幽蓝天幕上,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几颗顽皮的星子倏忽掠过天际,拖出金线般的尾痕,像织女甩出的流光锦带。

    冬夜凛冽,几粒孤星瑟缩在寒空里,冷得几乎听见彼此牙齿磕碰的细响。

    乳白银河自西北倾泻而下,横跨穹顶,斜斜淌向东南大地。

    几颗硕大明亮的星悬在高处,宛如天庭巡夜人提灯而行。

    海面翻涌,星空倒映其中,随波起伏,明灭不定,象一场不肯停歇的默剧。

    一具裹着层层旧布的躯体,静悬于混沌未开的虚空里,不知飘荡了几万年、几亿年——那时连“时间”都尚未成形。

    天地初判,唯馀将臣独存。他不懂何为孤寂,只觉四下无声,心内亦无波澜。

    岁月于他如无物,既无须劳作,也无事可做。

    他便日复一日地沉睡,夜复一夜地长眠,连自己都数不清究竟阖眼了多少回。

    虫豸渐渐在他身上安家,蚁群爬过绷带缝隙,蝶蛾停驻在裸露的肩头,他始终不动不醒。

    某日,一种奇异的震动忽然刺入双耳,直抵脑海深处。

    “愿苍天垂怜,女娲至诚祷告。”

    如今世人唤它“声音”,彼时将臣却管这颤动叫“震撼”。

    他循着那震撼游去,终于撞见此生所见的第一个女人——女娲。

    她立在那里,肤若新雪,发似墨渊,眉如远山初黛,微微上扬,清冷中透出不可攀折的贵气。

    一袭金光流转的绢裙,密密绣着珠粒与金线;腰间束着翡翠嵌翠玉的腰带;足下锦履,金缕盘绕五色牡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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