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七章 在怕什么
    “啪。”

    一只布满老茧、青筋虬结的大手重重按在坑沿。

    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    将臣缓缓撑起身子,跃出深坑,抬手掸了掸肩头浮灰,目光落在陈瑜身上,竟带了几分赞许:“你竟能以凡人之躯,接下盘古之力……这片土地上,除了我,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。”

    陈瑜目的已达。胜负未分,强留无益。等他再蓄三分力,下一次,便是终局。

    他望着将臣,语气平缓,却字字清淅:

    “以你我之力,打到天荒地老,也难分高下。这种消耗,伤的是脚下这片地,死的是香江街头巷尾那些不知情的普通人。”

    “——这,该也不是你想见的吧,将臣?”

    将臣理了理被气浪掀乱的额发,耸耸肩,笑意漫上眼角:“你都这么说了,我还有什么好争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相视片刻,不再多言。转身,各自离去。

    陈瑜刚落地,人群便围了上来。

    马小玲一把抓住他骼膊,声音发紧:“你怎么敢一个人冲上去?连招呼都不打!”

    马叮当静静看着他侧脸,没说话。她原本亲眼见过将臣碾压一切的力量,心已沉到谷底……

    后赶来的王珍珍听旁人七嘴八舌讲完方才凶险,顿时绷不住了,叉腰瞪眼:“我和小玲差点把心提碎!你倒好,一声不吭就去拼命,连句安危都不报?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陈瑜忽然张开双臂,一手揽住一个,将两人轻轻拥进怀里,声音低而温:“让你们担惊受怕了。等忙完这阵,陪你们去海边,吹风,吃东西。”

    四周顿时响起一片起哄的嘘声。

    金中正眼睛发亮,骼膊肘猛撞况天佑腰眼,挤眉弄眼,嘴角快咧到耳根:“瞧见没?双飞啊兄弟……”

    待众人情绪稍定,况天佑却没随大流离开。他站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又咽回去,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。

    陈瑜瞧见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了:“咱俩也算过命的交情了,有话直说。又不是外人,还憋着?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况天佑喉结一动,没再绕弯子,直接问:“你跟将臣这次交手,最后是平手?”

    “平手?不算。”陈瑜嘴角微扬,“我赢他半招——可那半招,连他衣角都擦不破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两罐冰啤酒,拇指一顶,“啪”地掀开一瓶,另一罐随手朝况天佑甩过去。

    况天佑下意识接住,低头盯着那罐冒白气的啤酒,整个人僵在原地,像被钉在风里的纸片。

    “放心,再给我点时间。”陈瑜仰头灌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,“将臣,迟早也拦不住我。”

    “哦对了——他托我捎句话:想见你一面。”陈瑜顿了顿,目光扫过况天佑低垂的眼,“他说你有空就去。毕竟……你的血,他的牙,本就是一根藤上结的果。你心里那些解不开的结,只有他能拆。”

    一张折叠的纸条递到况天佑眼前。他伸手接过,指尖刚触到纸面,便下意识展开。纸条上墨迹清淅,地址工整。

    “将臣……要见我?”他声音很轻,却象石子砸进深潭,倏地泛起光来。

    “恩。”陈瑜点头,“他没杀意。再说——”他抬眼,毫不客气地打量况天佑眼下青黑、肩头塌陷的样子,“我看不下去你这副样子,才替他传话。去不去,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地,他转身就走,身影一晃,已掠向公寓楼顶。

    况天佑站在原地,眉间那团浓雾缓缓散开,眼神沉下来,脚步一抬,径直朝纸条上的地址迈去。

    “到底还是去了啊……”陈瑜飞至半空忽而驻足,侧身回望。

    底下只剩空荡街角,风卷着一只孤零零的啤酒罐,在水泥地上骨碌碌打转,叮当、叮当,撞得人心发紧。

    天是玄黑的,浓得化不开,伸手不见五指,连一丝馀温都吝啬。屋里没灯,黑得彻底。

    不知哪来的风,从门缝里钻进来,呜呜作响。不象吹,倒象喘——喘着怕,喘着求。

    夜色厚重如一朵盛放的黑郁金香。星子冷而亮,像冻了千年的泪,凝成琉璃质地的光。曼珠沙华的暗影在墙根蔓延,一路攀上穹顶,与夜色咬合在一起。

    况天佑停在门前,深深吸气。腹中早已排好七八句质问,句句带刺。他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将臣坐在灯影边缘,唇角微扬,眸子里浮着一点奇异的亮,笑意温和得近乎熟稔。

    “怎么?”他轻轻开口,“不问我是谁?”

    “刚才我和陈瑜那一场,你该看全了。”他抬眼,目光澄澈,“身份,你心里早有答案。”

    “老朋友相见,何必拘礼?”他朝旁边空椅偏了偏头,“坐。”

    桌上,一支红酒早已醒透。深红液体沿瓶壁缓缓滑落,象一道不肯干涸的旧伤。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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