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她离开马家十几年,把不敢碰的、不能过的日子,一样样尝了个遍。
除了那个人,她再无所恋。她清楚自己斗不过将臣。
可若注定要死,她宁可倒在爱的人掌中。
这些日子,将臣一次次求见女娲,苦劝她收回灭世之念。
他执拗得近乎固执,终于让女娲松动了一丝心防——她答应随他走一趟人间,亲眼看看,这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。
顺道,也瞧瞧那些被预言点名的人,如今活得如何。
头一站,便是驱魔龙族马氏——马小玲。
在女娲眼中,此人威胁最甚,自然成了第一双眼睛盯住的目标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将臣叩响马小玲工作室的门。推门进去,只见她对面坐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。
“驱邪?还是捉鬼?”马小玲眼皮都没抬,声音里裹着浓重倦意。
“聊会儿天。”将臣语气平和,毫无架子。
“聊天也收费。钱带够了,坐下等。”
他早摸透她的脾气,半点不恼,只轻轻挽住女娲手臂,引她坐到休息区,安静候着。
“这脸……我是不是见过?”女娲盯着马小玲,眉心微蹙。
“很早以前。”将臣轻声提醒。
她脑中一闪,掠过前世影象,随即无声比对——
“啧,倒变得俗气了。”她淡淡吐出一句。
将臣没应声。本想让她瞧瞧人间烟火里的真味,并非尽是不堪;谁知头一遭,就撞上个面色阴沉的马小玲。
他记得从前的她:眼里有火,心里有光,嫉恶如仇,待人热忱。
可眼下这副模样,显然被什么压弯了脊梁。
人啊,就是这么奇妙——情绪一来,理智常会短路,做出连自己都费解的事。
这种事,他们俩看不懂。
但看法截然不同:将臣觉得,正是这份滚烫的牵绊,才让人间值得驻足;
女娲却只觉多馀——本可直来直往的事,偏被七情六欲缠成死结,徒增麻烦。
两人静默下来,目光齐齐落在马小玲身上。她正低头听客人絮叨,毫无察觉——这恰恰是最本真的她。
“长话短说,何先生。”马小玲不耐烦地打断对方铺垫。
“昨儿酒保面如白纸跑来辞职。”
“他说亲眼见水立着走路,满屋乱晃……您说瘆人不瘆人?”
“所以我想,这事您肯定接。”
何先生干脆利落,不再绕弯。
“别跟我扯兴趣。谈钱。二十万,今晚就给你办妥。”
将臣下意识挺直腰背,伸手探进衣兜,捏出一叠厚实钞票;
坐在他身旁的女娲,却倏地皱紧了眉头。
“套餐不是三万八?”何先生苦笑出声。
“我开门做生意,想调价就调价,又不归你管。”
马小玲语气干脆,没半点商量馀地。
“能不能少点?马小姐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眉间拧着褶子。
“行啊,街对面那家便宜,您请。”她手一抬,门已推开半扇,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“哎哟,这哪是做生意,这是赶人呢。”他摇摇头,顺手抚平西装袖口一道浅痕,转身走了。
送走人后,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转过身,目光落向将臣和女娲:“轮到你们了。”
将臣没多废话,从怀里抽出一叠崭新的钞票,在掌心稍一展平,稳稳搁在茶几上。
马小玲瞥见,嘴角微扬,刚要开口,身旁的女娲先冷笑了:“你为了钱,真什么都能干?”
“挑着干。”她眼皮一掀,“别说得我好象白送似的。”
“挑着干?”女娲一怔,侧头望向将臣,眼神里全是问号。
“Cheap——英文,意思是‘廉价’。”将臣低声解释,嘴唇缓慢张合,把发音拆给她听。
“她是说,并非有钱就接。”
“我说的是:没钱,免谈;有钱,也得看给多少。”马小玲坦荡得很,半点不遮掩。
“我还当马家世代守正辟邪,心怀苍生。没想到这一代……”女娲拖长音,学着她方才的调子,尾音轻飘飘落下,“这么cheap。”
“人啊,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马小玲一听这话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能这么说话的,绝不是寻常访客。她不想纠缠,只淡淡道:“抱歉,二位若来寻开心,我帮不上。”
话音未落,又忽然改口:“站住。”
将臣脚步一顿,眼底亮起一丝光,以为她终于松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