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竟觉得,自己会死在这片亲手所造的天地里。”
她把心底最深的不安,说给了将臣听。
他却只当是梦魇馀痕,一笑置之:“别忘了,这人间乐土,是你亲手建的。”
“人间乐土”四字出口,女娲眸光骤寒,周身气场轰然一震,眼底最后一丝温度,也碎成了冰。
“这地方,眼下还算得上乐土吗?将臣,你真这么觉得?”
他和女娲在这事上始终拧着劲儿。将臣偏爱人间烟火气——市井吆喝、灶台热气、孩子哭笑、老人叹气,样样入眼入心。
可女娲铁了心要抹掉这一整页人间,他劝不动,也拦不住,只把头一低,嘴一闭,装作什么也没听见。
这时,蓝大力和红潮匆匆赶来,刚破译完《圣经》末段密文,抬眼就撞见提前归来的女娲。
蓝大力浑身一僵,手足无措,连呼吸都放轻了——眼前这位,是亲手柄他从泥胎里点活的主子。
“主人,您……怎么提前回来了?”
女娲目光扫过二人,嫌恶毫不遮掩,像看两块沾了灰的旧布。她缓步落座于沙发,最后一丝温色也收尽了,声音沉下去,字字带压:
“人世太吵。”
蓝大力忙将誊抄好的密文呈上。
“《圣经》密码?”女娲眉梢微挑。
“是。它能推准人类存续之期。”蓝大力垂首答。
女娲冷笑一声:“人类活不活得下去,轮得到它来定?”
将臣没凑上前去。他坐在钢琴凳上,指尖按着琴键,一段没头没尾的调子,断断续续响着……
马小玲他们正盯着尼诺译出的条文发怔,琢磨其中深意。
陈瑜却开了口,语速平缓,字字落地:
“女娲抟土为人,立人伦、开人世;又炼五色石补天裂,为众生争来一线生机。自此,天地间才有了‘人’这个字。
可人天生带根刺——贪欲、怒火、执念、恶念,扎得越深,血流得越急。战乱频起,自毁之兆已现。女娲不忍,便以己身为引,硬生生将这些劣根从活人骨血里剜出来,封进五彩石中。人间这才喘了口气,安稳了几千年。
谁料,那些被剜掉的东西,竟悄悄长回来了。她心冷了,只留最后一次宽限。于是碎肉身,藏于五彩精魄;放元神,浮游九天之外,就此长眠。
若万载之后她再睁眼,而人间依旧污浊如初,那她便亲手合上这本写满失望的书——一页不留。”
“一月二日,极可能是她醒来的日子。”
马叮当一直靠墙站着,此刻突然烦躁地踱起步来,鞋跟敲地声一下比一下重。
“真没想到,这么快又要见他。”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不见影。
马小玲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转头对陈瑜低声恳求:
“陈瑜,我总觉得姑姑不对劲。麻烦你暗中照应她一程。若平安无事最好;若有变故……护她周全。这个人情,我记着。”
陈瑜本就想寻个由头会一会将臣,摸摸底细。如今有马叮当在前引路,又有马小玲托付在先,顺水推舟,何须尤豫?
“好。放心。”
话音刚落,他人已不见,只馀一句“好。放心。”在空气里轻轻晃着。
“这《圣经》密码,不但算准了主人圣体苏醒之日,
还明明白白列出了四个名字:马小玲、况天佑、陈瑜、魔星——说他们必与主人为敌,阻她灭世大业。”
女娲听完,目光倏地转向将臣。
“没人想跟你为敌。他们只是想活命,最后拼一把。”
“我要灭世,他们要活命——这两件事,难道不是一根绳上的死结?”
她语气冷硬,象在宣读早已盖章的判决书。
“这四人,究竟是谁?”她没等将臣开口,只朝蓝大力抬了抬下巴。
“马小玲,驱魔龙族嫡系;况天佑,本该早死,是真祖把他拖回阳间,变成僵尸。”
“魔星若无真祖插手,根本不会降生。”
“陈瑜最是难测。这些年,凡他出手的事,没一件轻易收场。”
“就连真祖手下,他也未曾真正吃过亏。”
“正如《圣经》所写——桩桩件件,全是真祖一手铺成。”
女娲听完,眸光一沉,直盯将臣:
“将臣,你心里,是真不愿我灭世?”
将臣一步跨到她面前,声音发紧:
“就不能……再试一次?”
“给他们机会,就是让他们与我为敌?”她反问,唇角没动半分。
“我容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