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说八道什么!”他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,“莫云离这三百多里,他们飞过来的?”
嘴上硬,脚下却不慢,披起皮甲就往城楼上赶。
等他气喘吁吁爬上南门城楼,扶着墙垛往南一看,酒意瞬间醒了大半。
南山坡上,玄色大旗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
山脚下营寨连绵,炊烟四起,尘土漫天,少说也有好几万人。
暮色里,营寨中还在源源不断地竖起火把,星星点点,连成一片火海。
钱通的脸“唰”地就白了。
汗顺着额头往下淌,流进眼睛里涩得慌,他都忘了擦。
腿肚子有点发软,他扶着墙垛才站稳。
“这……这得有多少人?”他声音发颤,问身边的亲兵。
“将……将军,看着少说有十万……”亲兵也吓得够呛,声音都打颤。
“十万?”钱通倒吸一口凉气,“怎么可能!玄甲军总共才五万!”
“将军您忘了?”亲兵小声道,“黑石滩他们收了三十万降兵……凑十万,也不是难事……”
钱通噎了一下,说不出话来。
他心里又慌又乱。
早知道大尧军来得这么快,他就该提前加固城防,多囤点粮草和饮水。
现在城里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守军,一大半是刚征的乡勇,连盔甲都凑不齐。
十万大军压境,这城怎么守?
更要命的是盛夏暑热,城里水井本就不多,真要是被围上十天半个月,不用打,渴都渴死了。
“快!快召集所有人去府衙议事!”
钱通抹了把脸,强装镇定,转身下了城楼。
背后的暑气裹着风卷过来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府衙大堂里,灯火通明,却比外面更闷热。
文武官员来了二十多个,个个脸色发白,额角冒汗,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吓的。
钱通坐在主位上,一拍桌子:
“都说说吧,大尧军兵临城下,怎么办?”
大堂里静了几秒,县丞王伦站了出来。
他是楚昭从本土派来的亲信,一向主战。
“将军,依臣之见,这是敌军虚张声势!”
王伦梗着脖子,语气很硬,一边说一边摇着蒲扇,“玄甲军主力尚在莫云,怎么可能这么快到含山?”
“依臣看,不过是几千先锋,故意插旗扬尘,吓唬咱们罢了!”
“咱们只要闭城坚守,不出三日,他们见占不到便宜,自然就退了。”
“等朔宁的援兵一到,咱们前后夹击,还能打个胜仗!”
他话音刚落,副将林威站了起来。
林威是西洲本地人,从军十几年,本事不差,却一直被外来的官员压一头。
他早就在暗中联络城中义士,等着王师北上。
此刻闻言,冷笑一声,蒲扇“啪”地合在手心:
“王县丞说得轻巧。”
“是不是虚张声势,你登城看看便知。”
“漫山旌旗,尘土遮天,几千人能弄出这阵势?”
“再说了,就算是先锋,后面的主力也不过三五日就到。”
“朔宁援兵?黑石滩百万大军都没了,朔宁哪还有兵可派?”
“楚陛下自己都躲在朔宁不敢出来,还能管咱们含山?”
“依末将之见,不如开城归顺。”
“大尧皇帝有旨,降者不杀,还免三年赋税。”
“既保全了一城百姓,也保住了诸位的身家性命,有何不好?”
“林威!你大胆!”
王伦勃然大怒,指着林威的鼻子骂,“你竟敢妖言惑众,劝将军投敌!”
“我看你就是大尧的内奸!来人,把他给我拿下!”
王伦身后两个亲兵立刻上前,就要动手。
“我看谁敢!”
林威身后也站出来几个校尉,手按刀柄,怒目而视。
两边剑拔弩张,大堂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,闷热的空气里都透着火药味。
“都给我住手!”
钱通猛地一拍桌子,气得脸都红了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,自己人先掐起来了?”
他心里烦躁得很。
王伦说的,他不是没想过,可万一是真的十万大军呢?
真打起来,城破了他第一个死。
林威说的投降,他也动心。
保命,保家产,还能升官,怎么看都不亏。
可他又怕楚昭日后算账,万一朔宁援兵打回来,他可就成了叛臣。
左也怕,右也怕,举棋不定。
“先闭城坚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