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发。”
一声令下,马蹄声轰然响起。
一万轻骑如一条黑龙,沿着山间古驿道,向北疾驰而去。
尘土被马蹄卷起,在烈日下腾起道道黄龙,蜿蜒伸向远方。
这一路,卫青时走的不是宽敞官道。
他带了十名本地向导,专拣荒废的山间小路行进,避开横川设在官道上的哨卡。
盛夏日头毒,他便下令晓行夜宿——天不亮就拔营赶路,正午寻山谷密林歇息,等日头偏西再接着走,入夜后借着月色再赶一程。
饶是如此,士兵们也个个晒得黝黑,汗水顺着甲缝往下淌,浸湿了里衣,又被烈日烤干,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霜。
战马也喷着滚烫的鼻息,每走一段就要放缓脚步饮水。
没人抱怨。
所有人都清楚,兵贵神速。
按原定路程,走官道需五日抵达含山。
卫青时带着队伍昼夜兼程,硬生生把路程压到了三日。
第三日黄昏,大军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含山以南的山谷里,比原定时间整整提前了两天。
“全军就地隐蔽,不许喧哗,各队轮流放哨饮水。”
卫青时勒住马缰,望着山谷外隐约可见的含山城廓,沉声下令。
士兵们立刻下马,借着林木荫凉休整。
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,眼神却依旧锐利。
没人交头接耳,只有战马偶尔甩甩鬃毛,很快又安静下来。
卫青时带着几名亲兵,攀上了南山最高的岩石。
居高临下,含山城尽收眼底。
含山城依山而建,南门正对着山谷出口,东西两面靠着缓坡,北面是一条直通朔宁的大路。
城墙不算高大,城头旗帜蔫蔫地垂着,守军三三两两靠在墙垛边乘凉,看着也没什么精神。
盛夏暑气重,守城的士兵多半躲在阴凉处,连岗哨都松松垮垮。
“按计划布疑兵。”
卫青时收回目光,语气冷冽,“南坡插旗,沿山脊一直插到东山后。”
“每十人一队,扛旗十面,每隔十步插一面。”
“营寨按五万人规模扎,帐幕拉开,灶坑多挖两倍,炊烟烧浓些。”
“再调两队骑兵,在山后来回奔驰,扬起尘土。”
“要让城里的人看着,就像我们的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往这边赶。”
“东门、西门各分一千人,同样插旗设灶,做出三面合围之势。”
“北门只放两百游骑,远观即可,不要堵死。给他们留条退路,他们才不会死战。”
“将军,”亲兵忍不住问,“咱们只有一万人,做出十万的声势,万一守军出城试探,岂不露馅?”
卫青时瞥了他一眼,淡淡道:
“黑石滩百万大军都败了,他们敢出城?”
“就算真有不怕死的出来,放他回去。”
“让他亲眼看见漫山旌旗、尘土遮天,回去说得越玄,咱们的计就越成。”
亲兵恍然大悟,连忙下去传令。
很快,山谷里的士兵动了起来。
一队队士兵扛着玄色大旗,沿着南坡往上走,顺着山脊一字排开。
暮色渐沉的时候,从含山城头往南望,只见漫山遍野都是玄色旗帜,从山脚一直连到山顶,山后面还隐隐约约露出旗角,尘土漫天飞扬,也不知藏了多少人马。
营寨一座座扎起来,帐篷稀稀拉拉铺开,占了好大一片地。
灶坑挖得密密麻麻,炊烟袅袅升起,几十道烟柱直冲天际,看着就像有数万人在埋锅造饭。
山后马蹄声阵阵,尘土腾起老高,像是后续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。
城头的守军最先发现不对。
一个小兵正靠在墙垛边打盹,迷迷糊糊听见南边有动静,揉了揉眼睛往山下一看,瞬间吓得清醒了。
再定睛一看,南坡上黑压压全是旗帜,营寨连绵不绝,尘土遮天蔽日。
他吓得一哆嗦,连滚带爬往城下跑。
“将军!不好了!大尧军来了!好多人!漫山遍野都是!”
此时的含山县衙,守将钱通正围着冰盆喝酒。
他是楚昭提拔起来的本地将官,本事平平,全靠会来事、会捞钱坐上了守将的位置。
黑石滩大败的消息传过来时,他慌了几天,后来听说楚昭逃回了朔宁,正在调兵遣将,便又放下心来。
觉得含山不是什么重镇,大尧军怎么也得休整几个月才会北上。
听见小兵喊“大尧军来了”,钱通手一抖,酒盅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酒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