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日后收复三城,也会容易得多。”
几人对视一眼,都纷纷点头。
是啊。
这一仗,赢的不只是军事。
更是民心。
一场大雪,让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位年轻帝王的本事。
神机妙算,爱民如子。
这样的君主,谁不拥戴?
庄奎喝了口热茶,望向窗外的风雪。
“明天一早,楚军估计就撑不住了。”
“到时候咱们出城,收拾残局,再顺势收复失地。”
“西洲八十年的账,也该好好算算了。”
张衡神色凝重,点点头。
“楚昭这次,怕是栽得彻彻底底。”
“四十万大军,能活着回去多少,都不好说。”
“经此一败,横川国力大损,几十年都缓不过来。”
“咱们大尧,总算是能出这口恶气了。”
几人又聊了一会儿,才各自散去。
走在廊下,踩着厚厚的积雪,听着咯吱的声响。
每个人心里都热乎乎的。
有这样的君主,有这样的胜算。
西洲光复,指日可待。
夜越来越深。
雪还在下。
整个敦州城,都笼罩在静谧的风雪里。
家家户户的灯,陆续灭了。
百姓们裹着棉被,喝饱了姜汤,睡得安稳踏实。
军营里,巡夜的士兵脚步沉稳,营帐里鼾声均匀。
没人再担心寒冷,没人再害怕变故。
因为他们知道,有那位年轻的帝王在,就什么都不用怕。
而城外的黑石滩,依旧是哀嚎遍野。
风雪里的楚军,还在熬着漫长的寒夜。
一墙之隔。
一边是地狱,一边是人间。
而画出这条线的,就是站在敦州城里的那位年轻帝王。
他轻摇折扇,布下一局。
借一场风雪,定了西洲的乾坤。
这一夜,无数人在梦里,都会念起他的好。
也会为自己之前的怀疑,悄悄红了脸。
凌晨时分,黑石滩彻底坠入了寒夜的最深处。
雪终于小了些,不再是成团成团往下砸的鹅毛大雪,变成了细碎的雪沫子,混在风里,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可气温却降到了最低点。
白日里还能靠活动、靠人挤人勉强扛着的寒气,此刻像凝固了一样,沉甸甸压在整片滩涂上。
积雪没到小腿肚,踩下去硬邦邦的,表层结了一层薄冰。
白日里混乱中洒落在地上的兵器、衣物、粮草,全被冻在了冰里,泛着冷白的光。
风刮过雪地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响,像无数人在低声哭嚎。
可实际上,滩上的哭声已经少了很多。
不是不冷了,是很多人已经喊不动了。
东坡高地的背风处,挤着密密麻麻的士兵。
几十上百人挤成一团,你抱着我,我靠着你,想靠彼此的体温扛过这寒夜。
最外圈的人最先扛不住。
他们背对着风,肩膀、后背很快就冻得失去了知觉。
起初还能咬牙撑着,时不时蹦跶两下。
慢慢的,动作越来越慢,呼吸越来越浅。
到最后,身子一歪,就倒在了雪地里。
再也没起来。
里圈的人察觉不到,依旧缩着身子打颤。
直到身边的人彻底凉透了,僵硬地倒过来,压在他们身上,他们才慌慌张张地去推。
可推不动。
冻僵的尸体沉得像块冰坨子。
推搡间,外圈又空出位置,后面的人补上去,继续扛着寒风。
然后,再冻僵,再倒下。
像一场无声的轮回。
王二柱就挤在人群里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狗子。
小伙子早没了声息,身子凉得像块冰,小脸煞白,嘴唇乌紫。
下午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,狗子就冻得腿抽筋。
后来冰雹一砸,人群一乱,两人被冲散了。
等王二柱找到他的时候,小伙子已经倒在雪地里,只剩一口气了。
王二柱把自己身上唯一一件干一点的单衣,裹在了狗子身上。
他自己光着膀子,只穿了条湿乎乎的裤子,抱着小伙子,挤在人群最里面。
可没用。
寒气无孔不入。
狗子的身子还是一点点凉了下去。
到后半夜,连呼吸都没了。
“狗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