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柱嗓子哑得厉害,声音碎在风里。
他把小伙子往怀里又紧了紧,想用胸口的热气把人暖回来。
可他自己也快扛不住了。
四肢早就冻得发麻,手指乌青,弯都弯不了。
脸颊冻得硬邦邦的,连眨眼都觉得费劲。
他抬头往四周看。
黑漆漆的夜里,只有雪沫子泛着点冷光。
身边的人一个个缩着,打着寒颤,牙齿“哒哒”地响。
有人在低声哭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有人闭着眼,不知道是睡着了,还是没气了。
每隔一会儿,就有一具尸体被人从人群里推出去,滚在雪地里。
很快就被薄雪盖住,变成一个小小的雪堆。
王二柱看着看着,忽然就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听。
下午的时候,他们还在水里泡澡,还在笑萧宁蠢,笑大尧兵胆小。
那时候多快活啊。
凉水浸着身子,凉风吹着脸,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。
才几个时辰?
天就变了。
命也快没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早已没了气息的少年。
十七岁的年纪,刚当兵半年,还说等打完仗,就回家娶媳妇。
现在,人就凉在了这片陌生的滩涂上。
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王二柱吸了吸鼻子,吸进去的全是冰碴子,呛得胸口发疼。
他抱着狗子的尸体,慢慢往人群更里面挤了挤。
他还不想死。
他想活着回家。
可这寒夜,太长了。
长到好像永远熬不到天亮。
不远处的低洼处,是临时挪过来的伤兵营。
说是营,其实连个像样的帐篷都没有。
只有几块破帆布,搭在几辆辎重车中间,勉强挡点风雪。
里面躺满了伤兵。
下午被冰雹砸破头的、砸断胳膊腿的,混乱中被踩伤的、被马车撞伤的,密密麻麻躺了一地。
医兵早就不够用了。
药材也有限。
最要命的是冷。
伤兵们大多只裹了件沾血的单衣,躺在冰冷的雪地上,寒气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。
起初还疼得嗷嗷叫,骂天骂地。
到后半夜,叫声越来越弱。
很多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,没了呼吸。
“李哥……李哥你醒醒……”
一个小医兵蹲在地上,推着身边一个老兵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