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掌柜探着脖子往外瞅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热姜汤!”
里正敲着锣,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。
“陛下旨意,家家户户都得熬!老姜大火熬浓,锅里不能断火!”
王掌柜愣了半晌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
“陛下这是咋了?”
他转头跟旁边卖针线的刘嬷嬷念叨。
“这大三伏天,热得人直冒油,不让喝凉的也就罢了,还让熬热姜汤?”
“这喝下去,不得浑身冒汗,中暑啊?”
刘嬷嬷也摇着头,一脸的不理解。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“前阵子就让翻棉被,今儿又让熬姜汤。”
“陛下年轻,怕是不懂咱们西境的暑气有多厉害。”
“这大热天的喝姜汤,哪受得了。”
旁边歇脚的几个挑夫也凑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议论。
“可不是胡闹嘛!”
“俺挑了一上午货,正想喝碗凉茶败败火。”
“结果让喝热姜汤?那不是越喝越热?”
“陛下打仗厉害是厉害,可这过日子的事儿,怕是不太懂。”
嘴上抱怨着,可旨意就是旨意。
没人敢真的不熬。
前阵子楚军围城,全靠陛下带兵解了围,还开仓放粮,救了不少人。
百姓们心里都念着陛下的好。
就算觉得命令荒唐,也还是老老实实回家生火去了。
于是乎,奇景出现了。
大暑天的正午,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烟。
灶火烧得旺旺的,锅里添上水,切上厚厚的姜片,大火熬煮。
不一会儿,整个城里都飘起了浓浓的姜辣味。
混在燥热的空气里,说不出的怪异。
西巷张屠户家,院门敞着。
灶房里火光熊熊,大铁锅里的姜汤“咕嘟咕嘟”冒着泡。
姜辣味混着热气,往院里飘,整座小院都像个蒸笼。
张屠户光着膀子,肩上搭着块湿布,站在灶房门口直喘气。
汗珠子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滚,砸在地上,“滋”的一声就没了影。
“娘的,热死老子了。”
他抹了把脸,粗声粗气地抱怨。
“陛下这是整的哪一出啊。”
“大中午的熬姜汤,这不纯纯遭罪吗?”
他媳妇端着一盆衣裳从里屋出来,也是满头大汗。
“少说两句吧,陛下让熬就熬呗。”
“又不是让你喝,就放锅里熬着,冒热气就行。”
“再说了,陛下啥时候害过咱们。”
话是这么说,她也热得难受。
手里的衣裳刚晾上绳,转眼就被热气烘得发潮。
院里比街面上还热,像扣了个大瓦罐,闷得人头晕。
“害是害不了。”
张屠户撇撇嘴,往灶里添了根柴。
“就是遭罪。”
“你说好好的三伏天,熬啥姜汤啊。”
“真要是冬天也就算了,这时候喝,不得流鼻血?”
正说着,他家小子从外面跑进来,满头大汗。
“娘!俺渴!”
小家伙嚷嚷着就要去舀缸里的凉水。
“别喝凉的!”
他娘连忙拦住,指了指灶上的锅,“陛下让喝姜汤,等会儿凉温了再喝。”
“啊?姜汤?”
小男孩脸都皱成了包子。
“大热天的喝姜汤?”
“陛下是不是糊涂啦?”
“别胡说!”
张屠户瞪了儿子一眼。
“陛下也是为咱们好。”
“虽然……俺也不知道好在哪。”
他挠了挠头,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只能蹲在灶边,看着锅里翻滚的姜汤,一个劲地擦汗。
城南李秀才家,倒是安静些。
院子里晒着两床厚棉被,是前阵子陛下让翻出来的,说要随时待用。
今天又让熬姜汤,李秀才坐在廊下,手里捧着书卷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“先生,姜汤熬上了。”
书童小安从灶房出来,扇着衣襟,脸热得通红。
“这也太热了吧先生。”
“院里晒着棉被,灶上熬着姜汤,跟过冬似的。”
“可这明明是六月天啊。”
李秀才放下书卷,叹了口气。
“陛下深谋远虑,自有道理。”
话是这么说,他额头上的汗也没停过。
青布长衫后背湿了一大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