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,老人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。
活了五十多年,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事。
六月飞雪……
这是要出大事啊。
“叔……俺冷……”
身边的小顺子晃了晃,一头栽了下去。
“小顺子!”
老李连忙去扶。
小伙子浑身冰凉,嘴唇紫得发黑,已经冻晕过去了。
老李急得满头汗,可一摸额头,冰凉冰凉的。
他抬头往营地看。
风雪越来越大,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。
营地看着不远,可走过去,不知道要多久。
再这么冻下去,小顺子怕是要没命。
老李咬咬牙,把小顺子背起来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
雪花落在他们身上,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白。
怀里的湿衣服,已经开始发硬,边缘结了细细的冰碴。
骑兵营的人也看到了雪。
战马最先躁动起来,打着响鼻,人立而起,不肯往前走。
“雪?!”
年轻骑兵失声喊了出来,一脸的难以置信。
“怎么会下雪?!”
老骑兵脸色煞白,紧紧攥着缰绳。
他比谁都清楚,六月飞雪意味着什么。
气温会骤降,道路会结冰。
骑兵的优势,荡然无存。
更要命的是,他们没带厚衣服,没带草料防寒。
这么冷的天,人能扛多久?马能扛多久?
“快走!回营!”
他厉声喝道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快!”
几人连忙催马,顶着风雪往前赶。
可风雪太大,战马不肯走,走得极慢。
雪花打在脸上,睁都睁不开眼。
每走一步,都异常艰难。
整个黑石滩,彻底乱了。
从西到东,从水边到坡地,到处都是慌乱的人群。
光着身子的,披着湿衣的,扶着伤员的,疯跑的,跪倒的。
形形色色,乱成一锅粥。
哭喊声、叫骂声、哀嚎声,被风雪卷着,散得到处都是。
雪越下越大,越积越厚。
不过片刻功夫,地上就蒙了一层浅浅的白。
原本焦黄的沙滩,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。
连冰水滩的水面上,都飘了一层碎雪,边缘开始结起细细的冰碴。
寒气,彻骨的寒气,笼罩了整个黑石滩。
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楚军士兵,此刻个个狼狈不堪。
冻得瑟瑟发抖,慌得六神无主。
没人再敢笑话萧宁。
没人再敢说蓄水池没用。
每个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。
冷。
好冷。
再不想办法生火取暖,就要冻死在这里了。
谁能想到呢。
半个时辰前,他们还泡在冰水里,嘲笑着萧宁的愚蠢。
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,舒舒服服消暑纳凉。
半个时辰后,漫天飞雪砸下来。
他们连件干衣服都没有,只能在寒风里瑟瑟发抖,像一群丧家之犬。
嚣张的笑声没了。
轻蔑的嘲讽没了。
只剩下刺骨的寒冷,和无边无际的恐慌。
这场大暑天的雪,落下来的那一刻。
就打碎了四十万楚军所有的骄傲和侥幸。
也拉开了他们噩梦的序幕。
敦州城里,暑气正盛。
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,脚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灼意。
巷子里的狗吐着舌头,趴在树荫底下喘粗气,连叫一声的力气都没有。
家家户户的院门都敞着,通风透气,可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,裹着尘土和暑气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就在这天时,一道命令传遍了全城。
陛下有旨,家家户户今日午时前,必须生起灶火,熬煮浓浓的热姜汤。
要老姜,要大火熬透,熬得姜辣味冲鼻子,锅上要一直冒着热气,不许中途熄火。
贫寒人家没姜的,去坊正处领取,官仓免费发放。
命令传下来的时候,整条街都炸了。
南市口最是热闹。
卖凉茶的王掌柜,刚把两大桶酸梅汤摆到棚子底下,正等着午后生意上门。
听见里正敲着锣喊“熬热姜汤”,他手里的铜瓢“当啷”一声掉在桶里。
“啥?熬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