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柳彦也笑着抚须:
“李先生素来谨慎,想必是见天阴了,怕雨水淋了辎重吧?”
“无妨,这点阵雨,淋不坏什么。”
“等下过了,日头一出来,很快就干了。”
李儒摇了摇头。
他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沉得像坠了铅。
“陛下,诸位。”
“臣要说的,不是辎重。”
“是这天气。”
“天气?”
楚昭挑了挑眉,放下手里的玉杯,“天气怎么了?”
“下点雨,刮点风,不是挺好的吗?”
“陛下,这风不对。”
李儒往前迈了半步,语气急切了几分。
“这不是夏日里寻常的热风。”
“这风带着刺骨的寒气,吹在人身上,凉得钻骨头。”
“臣早年在北地边境待过,深冬腊月的朔风,就是这个味道。”
一句话出口。
帐内先是一静。
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!”
楚昭笑得前仰后合,手里的玉杯都晃了,酒液洒出来几滴,落在案几上。
“冬天的风?”
“李先生,你真是越老越谨慎了。”
“不过是阵凉风,你竟能联想到北地的冬天?”
他一边笑,一边摇着头,脸上全是不以为然。
楚莽更是拍着大腿,笑得直咧嘴。
“军师啊军师!”
“你也太小心了吧!”
“就这点风,也配叫冬天的风?”
“俺在北境打仗的时候,冬天的风能刮掉人一层皮,吹到脸上跟刀子割似的!”
“今天这算啥?凉快点罢了!”
“俺还嫌不够劲呢!”
周逵也笑着接话:
“就是啊李先生。”
“大暑天的,刮点凉风多舒服。”
“哪能跟冬天比。”
“你肯定是这些日子操劳过度,身子发虚,才觉得风冷。”
“正好,多喝两杯热酒,暖暖身子。”
柳彦捋着胡须,慢条斯理地补充:
“李先生忧心军情,是好事。”
“只是这西域的气候,老夫还是清楚的。”
“此地偏暖,冬日短暂,连像样的大雪都少见。”
“所谓寒冬朔风,在这片地界,本就不存在。”
“更别说大暑时节了。”
“依老夫看,不过是西山那边飘过来的云雨,带了点山间凉气。”
“等雨过天晴,自然就热起来了。”
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全是反驳。
语气里带着笑意,带着几分调侃,还有藏不住的不以为然。
在他们看来,李儒就是太谨慎了,被萧宁的几次小伎俩弄得杯弓蛇影,连刮阵风都要大惊小怪。
李儒脸色微微发白。
他知道会被反驳,却没想到众人会轻视到这个地步。
“陛下,诸位!”
他提高了几分声音,压下众人的笑闹。
“西域冬日不寒,是常理。”
“可事出反常必有妖!”
“你们自己出去摸摸这风!”
“这寒气是往骨头缝里钻的!”
“还有这云!”
他抬手指了指帐外暗沉的天色。
“西域夏日的雨云,都是一团一团的积雨云,来得快去得也快。”
“可你们看今天这云!铺天盖地,连成一片,压得这么低!”
“这根本不是阵雨的云!”
“萧宁此人诡计多端,他费尽心机炸冰山、修蓄水池,绝不可能只为了送咱们一滩凉水!”
“臣担心……这场天气异变,和他脱不了干系!”
“还请陛下下令,立刻召回所有在外的士兵,收拢晾晒的衣物辎重,各营备好干衣、炭火,以防气温骤降!”
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,帐内的笑声渐渐停了。
可众人脸上,依旧没多少信服。
楚昭靠回椅背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,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。
他觉得李儒今天有点过分了。
三番五次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。
区区一阵风一片云,也能扯到萧宁身上。
萧宁要是真能呼风唤雨,还守着敦州城干什么?直接施法把楚军都吹走不就行了?
“李先生。”
楚昭开口,语气淡了下来,没了刚才的笑意。
“你多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