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萧宁修蓄水池开始,他就觉得不对劲。
后来冰山崩落,冰水漫滩,他几番劝谏,都被楚昭当成了杞人忧天。
所有人都觉得萧宁不懂水文,瞎折腾一场,反倒给楚军送了消暑的凉水。
只有他始终悬着一颗心。
萧宁此人,从不做无用功。
能造出火炮、火雷,能驾着木翼飞上千丈高山,这样的人,怎么会犯“水流铺开则水深锐减”这种低级错误?
他必然有后招。
可李儒猜来猜去,也没猜到后招会落在“天时”上。
直到这漫天乌云压顶,冷风越刮越急,他心里那点模糊的不安,才骤然清晰起来。
“李先生,站在这儿吹风呢?”
两个士兵抱着刚洗好的衣裳,说说笑笑从坡下走过。
见了李儒,连忙收了笑,规规矩矩行礼。
两人都光着膀子,裤腿卷到膝盖,浑身湿淋淋的,头发梢还往下滴水。
明明风已经凉得刺骨,他们脸上却还带着消暑后的惬意。
“这风来得正好,凉快!”
其中一个小兵笑着搭话,“等雨下完,天就更舒服了。”
李儒看着两人满不在乎的样子,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赶紧回营去。”
他沉声道,语气带着几分厉色,“把湿衣裳换了,穿件干的。别在外面晃悠。”
两个小兵愣了一下,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。
好好的,怎么还凶上了?
可李儒是军师,他们不敢顶嘴,连忙应声“诺”,抱着衣裳快步往营地方向走。
走出几步,还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,小声嘀咕:
“李先生今天怎么了?怪严肃的。”
“谁知道呢,可能是天热烦躁吧。”
“不就是刮点风下点雨吗,至于这么紧张……”
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,李儒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暗自叹了口气。
何止是士兵不当回事。
满营上下,从将官到士卒,谁不是把这场降温当成了天降福利?
都觉得是老天爷帮忙,让他们舒舒服服歇两天,好精神饱满地攻城。
没人往坏处想。
更没人会想到,这场风,这场云,可能会要了半营人的命。
不能再等了。
李儒定了定神,转身快步往中军大帐走去。
无论如何,都得再劝陛下一次。
哪怕惹陛下不快,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四十万大军陷进去。
中军大帐的帐帘半敞着。
离得老远,就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说笑声。
楚昭的笑声最是响亮,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恣意。
楚莽粗嗓门的附和、柳彦慢条斯理的打趣、周逵时不时的插科打诨,混在一起,轻松得像在王宫宴饮,不是在前线军营。
李儒站在帐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自己进去说这番话,大概率会碰一鼻子灰。
可他不能不说。
“陛下,臣李儒求见。”
他扬声禀报。
“进来。”
楚昭的声音带着笑意,听起来心情极好。
李儒掀帘走了进去。
帐内果然一派轻松。
楚昭斜靠在铺了软垫的胡椅上,手里端着一只玉杯,杯里的酒浸在冰盆里,冒着丝丝白气。
案几上摆着切好的甜瓜、冰镇的葡萄,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。
楚莽、周逵坐在左侧,柳彦坐在右侧,几人都松了铠甲扣子,衣衫闲散。
见他进来,楚昭笑着抬了抬手。
“李先生来得正好。”
“刚冰好的葡萄酒,来,坐下尝一杯。”
“这天一刮风,凉快多了,正好饮酒助兴。”
楚莽也粗声粗气地招呼:
“对啊军师,快坐!”
“刚才我们还说呢,这场雨一下,正好给弟兄们降降温。”
“等明天天一亮,咱们就拔营,直逼敦州城下!”
“正好凉快,弟兄们打仗也有力气!”
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全是胜券在握的轻松。
李儒却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,对着楚昭深深一揖。
“陛下。”
他抬起头,神色凝重,“臣有要事禀奏。”
楚昭见他脸色严肃,愣了一下,随即失笑。
“怎么了李先生?”
“这么严肃?”
“莫不是又要说萧宁有什么阴谋诡计?”
他语气里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