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时运转,自有定数,岂是人力能左右的?”
“萧宁不过是会点奇技淫巧,还能管得了刮风下雨不成?”
“至于风凉、云厚,不过是寻常天气变化。”
“西域就没有过冬天,更别说大暑天里闹寒冬了。”
“传出去,岂不是让人笑话?”
他顿了顿,看着李儒,语气又缓和了几分,像是安抚。
“朕知道你谨慎,是为大军着想。”
“但也不必太过紧张。”
“不过是场雨,等下完了,一切照旧。”
“真要是冷,等雨停了,让伙夫营熬点姜汤就是了。”
“多大点事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已经是很给面子了。
言外之意很明显:
别再说了,小题大做。
李儒嘴唇动了动,还想再争辩。
可对上楚昭那双略带不耐的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再说下去也没用。
陛下正在兴头上,满营上下都觉得稳操胜券。
他空口白牙说天气会变冷、会有寒冬,没人会信。
只会觉得他老糊涂了,被萧宁吓破了胆。
李儒黯然地低下头,躬身应道: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楚昭见他不再多言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了,坐下喝酒吧。”
“别扫了大家的兴。”
李儒默默走到侧边的空位坐下。
案上的冰酒晶莹剔透,冒着丝丝寒气。
可他看着,却只觉得心里发凉。
帐内又恢复了说笑,楚莽和周逵又开始比划着攻城的阵势,柳彦在一旁时不时插句嘴,品评兵略。
楚昭听得频频点头,时不时笑出声。
一派轻松热闹。
只有李儒,如坐针毡。
帐外的风声越来越响,呜呜的,像野兽在低吼。
寒意顺着帐帘的缝隙往里面钻,明明是盛夏时节,他却觉得手脚冰凉。
他时不时往帐外瞟一眼,天色越来越暗,灰沉沉的,像被墨染过一样。
那点不安,在心底越扩越大,像乌云一样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忽然。
“呼——!”
一阵狂风猛地卷过来。
帐帘被狠狠掀起,一股湿冷的风直灌进帐内。
案几上的酒杯晃了晃,差点翻倒。
瓜果皮被吹得滚了一地。
“哎哟!”
楚莽连忙伸手按住案几,粗声道,“这风还真不小!”
帐内众人都变了脸色。
这风的力道,确实比寻常夏雨的风大得多。
楚昭也皱了皱眉,放下酒杯,起身往帐口走。
“走,出去看看。”
众人纷纷起身,跟着楚昭走到帐外。
刚一出去,所有人都愣了。
天,竟然黑了。
不是阴天那种昏黄。
是真的黑。
像傍晚时分,太阳彻底落山后的那种暗沉。
明明才刚过正午,却暗得像入夜一般。
五步之外,就看不清人的脸。
十步之外,人影都模糊成了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