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儒跟在后面,低声劝了一句。
他袍角也沾了泥,方才跟着接应部队后撤时,马蹄踩进了土坑,差点把他掀下去。
楚昭没说话,甩了甩袖子,大步朝着中军大帐走去。
玄色的披风在夜风中扬起,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。
沿途的士兵见状纷纷低下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生怕触了这位帝王的霉头。
中军大帐里,烛火点得通明,却照不散满帐的低气压。
六国的君主早早就得了消息,都赶了过来,站在帐下右侧,个个面色灰败,眼神躲闪。
白日里刚输了一阵,夜里又吃了大亏,连折几千人马,连敌军的影子都没摸着,换谁脸上都不好看。
横川的众将站在左侧。
楚莽单膝跪地,浑身是血,低着头请罪。
其余石崇、铁雄等将领也都垂着脑袋,噤若寒蝉。
“说吧,死伤多少。”
楚昭走到主位坐下,端起案上的凉茶抿了一口,声音冷得像冰。
他努力压着怒火,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情绪。
负责清点的参军上前一步,捧着竹简,声音发紧:
“回陛下,我横川近卫死士,阵亡八百七十二人,重伤四百一十三人,轻伤三百余人,合计折损一千六百余人。”
“六国联军方面,阵亡一千一百余人,重伤五百余,轻伤不计其数,合计折损近一千八百人。”
“总计……死伤三千四百余众。兵器、甲胄、旗帜丢失无数,火油、引火之物几乎全部遗落在外。”
“啪——!”
楚昭手里的茶盏重重顿在案上。
青瓷盏沿瞬间裂开一道细纹,茶水顺着案几淌下来,打湿了铺在上面的羊皮地图。
“三千四百人……”
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,“连玄甲军的一根毛都没碰到,连炮阵的影子都没摸着,就折了三千四百人?”
“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!”
帐下众人齐齐低下头,没人敢接话。
楚莽额头抵着地面,声音沙哑:“陛下,都是臣的错!臣督战不力,中了萧宁的奸计,甘愿受罚!”
“罚你有什么用!”
楚昭猛地一拍案几,震得令箭筒都跳了起来,“罚你,能让死去的弟兄活过来?能让萧宁把火雷都拆了?”
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喉咙里,上不去下不来。
自他起兵以来,灭国十余,拓地千里,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。
白日里正面冲锋,被十二门火炮轰得抬不起头,折了上万人。
夜里精心策划的夜袭,又被满地火雷炸得丢盔弃甲,死伤三千多。
两仗下来,连敌人的主力都没正面撞上,就硬生生折了一万多人马。
传出去,他横川大帝的脸面往哪搁?
大帐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,混着帐外隐约传来的伤兵呻吟声,更添了几分惨淡。
过了好半天,楚昭才慢慢平复了些怒气,重重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揉了揉眉心。
仗打输了,骂也骂过了,日子还得过,仗还得接着打。
他深吸一口气,睁开眼,看向帐下众人,语气沉了几分:
“行了,都起来吧。今夜之事,不全是你们的错。萧宁小儿诡计多端,用火雷阴了我们一手,算不得真本事。”
众将闻言,纷纷松了口气,连忙起身谢恩。
楚莽站起身,抹了把脸上的血污,咬牙切齿道:
“陛下,萧宁这小子太狡诈了!竟然在荒滩上埋了那么多火雷,摆明了早就等着我们往里跳!末将请命,明日一早,就派步兵前去排雷,把那些破铜烂铁全都挖出来!”
“排雷?”
楚昭冷笑一声,“怎么排?拿人命去填?”
楚莽一愣,挠了挠头:“那……那总不能任由那些火雷挡在前面吧?下次再想夜袭,还得吃亏。”
楚昭没接他的话,反而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了些:
“传令下去,各营收拢人马,清点兵器粮草,就地休整。让弟兄们都歇歇,该吃吃,该睡睡,不用额外加派岗哨。”
这句话一出,帐内众人皆是一愣。
不用加派岗哨?
今夜刚吃了夜袭的亏,不应该加强防备,防止玄甲军趁胜劫营吗?
李儒最先反应过来,上前一步,眉头紧锁,沉声道:
“陛下,万万不可!”
“我军今夜新败,军心浮动,正是最脆弱的时候。萧宁此人最善奇兵,难保不会趁势派轻骑前来劫营。”
“依臣之见,非但不能松懈,反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