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间厢房黑着灯,只有正房还亮着微弱的光,从窗纸里透出来,象一只半睁的眼睛。
正房门口站着两个大汉,腰悬弯刀,一动不动,象两尊石象,连呼吸都听不见。
江寻猫着腰,从院墙边绕过去,躲在一丛灌木后面。
枝叶刮着他的后背,痒痒的,他不敢动,竖起耳朵,摒息凝神。
正房的门窗紧闭,但窗户纸上透出两个人影,一坐一站,轮廓清淅。
“……陆钟,大雍那边怎么说?”萧睿的声音冷了几分,像淬了冰。
“吕乐那边传来消息。”另一个声音低沉沙哑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大雍已经有所察觉,为了安全起见,这次是最后一次交易。他们要提价。”
“提价?”萧睿的声音猛地拔高,“当初谈好的价格,他们现在要反悔?”
“吕乐说,不是他们要反悔,是上头的命令。他们那边也出了变故,查得很紧,风险比之前大了不少,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就要我们加钱?”萧睿冷笑一声,那笑声跟刀刮瓷碗似的,“大雍人,言而无信。”
“公子息怒。”陆钟的声音带着几分安抚,象是在劝,“吕乐那边也不容易。他们能撑到现在,已经是尽力了。属下再去谈谈,看能不能压一压。”
“不必压。”萧睿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,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,比发火更瘆人,“他们要提价,可以。但有一条——货必须准时送到。晚一天,一分钱都没有。”
“是。”陆钟应了,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。
沉默了片刻。
窗纸上的人影动了动,萧睿站起来,又坐下。
“叔父那边有什么指示?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出发前,萧将军曾嘱咐属下。”陆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几乎在耳语,“时间就定在两日后。”
江寻蹲在灌木丛后面,把那些对话一句句记在心里,手指在泥地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。
交易,最后一次,提价,变故。
这些词串在一起,拼出个大概——萧家在朔风城有大宗买卖,很可能就是连弩,大雍那边有人配合,现在风声紧了,要收手了。
正想着,后脊忽然一阵发凉。
不是声音,不是风,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象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盯着他,一根针似的抵在后脑勺上。
那凉意从脊背爬上来,让他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他猛地回头。
什么都没有。
灌木丛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错落,风一吹,沙沙响,象有人咬耳朵。
可那种被盯住的感觉还在,象一只手搭在肩上,不重,但让人浑身发僵。
他慢慢把手按上剑柄,指节捏得发白。
就在这时,正房的门开了。
萧睿走出来,月光落在他脸上,照出一片冷峻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子,象一把看不见的刀,一寸一寸刮过地面。
“出来吧。”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,像钉子钉进木头,“躲了那么久,不累吗?”
江寻心里一紧,屏住呼吸,整个人缩在灌木丛后头,一动不敢动。
心跳擂鼓似的,他咬着嘴唇,强迫自己稳住。
萧睿的目光扫了一圈,忽然停在灌木丛这边。
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,象两团冷火。
“再不出来,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江寻咬了咬牙,正要站起来——
一道黑影从院墙另一头掠出来,快得象只夜枭,直扑萧睿。
萧睿侧身一闪,一掌拍出,掌风呼呼的,带着阴冷的内力。
“砰!”
两人对了一掌,闷响震得地上的灰都扬了起来。
各退三步,脚下的青砖咯吱响。
月光下,那黑影的面容闪了一瞬——周靖。
玉苍派的周靖。
江寻愣住了。
他以为周靖早回了中原,没想到这人还在朔风城,还盯上了萧睿。
萧睿显然也认出了他,冷笑一声:“玉苍派的人?你窥伺我?”
周靖不答,拔剑就刺。
剑光如匹练,直取萧睿咽喉,又快又狠。
萧睿不闪不避,抬手两指,轻轻一夹——剑尖被钳住,纹丝不动。
就象演武场上他对周靖做过的那样,轻描淡写,跟逗小孩似的。
“上次断了你的剑,这次还想断?”
周靖脸色一变,抽剑变招再刺。
这一回,他的剑比演武场上凶狠多了,每一剑都带着杀意,剑剑咬住萧睿要害不放。
可萧睿武功高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