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骂回春堂卑鄙,有人夸广济堂医术高明,更多的人则是围着江寻,七嘴八舌地问他是谁、怎么看出破绽的。
江寻被问得头大,赶紧把人交给闻讯赶来的衙役,自己躲进了医馆。
馀小弈跟进来,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。没了之前那股不服气的劲儿,倒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尤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问:“你……怎么看出那人假死的?”
江寻端起茶杯灌了一口,嘿嘿一笑:“书上看来的。”
“什么书?”
“《奇症杂论》。上头写着,有种药,吃下去人就蔫了,跟死了一样,十二个时辰后才醒。”他顿了顿,眼里闪过一点狡黠,“再说了,你瞧那帮人——嗓门挺大,一滴眼泪都没有。哭丧不落泪,演给谁看呢?”
馀小弈愣了一下。
他知道那本书,就在爷爷的书架上
小时候也翻过,里头确实提过假死药。可他刚才脑子全乱了,根本想不起来。
但这人……
“那针法呢?”馀小弈又问,语气里的不服气又冒出来一点,“你刚才那几针,扎的是鸠尾、巨阙、神阙——这可是‘醒神三针’。你跟谁学的?”
江寻眨眨眼,忽然有点不好意思:“偷学的。”
“偷学?”
“就……”江寻挠挠头,“老馀给我下针的时候,一边扎一边念叨穴位。我记性好,听着听着就记住了。后来没事就在自个身上试着扎过几回……”
馀小弈瞪大了眼,跟看疯子似的。
“你自己扎自己?”
“轻的轻的!”江寻赶紧摆手,“就扎扎骼膊腿,又没往要害上招呼。”
馀小弈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人胆子也太肥了。
可话说回来——那几针扎得又稳又准,力道刚刚好,分明是练过的。
半个月,光靠听、光靠在自己身上瞎折腾,就能到这份上?
馀小弈看着江寻,眼神里那股复杂劲儿更深了。
不服是真的,服也是真的。
“你……”他刚开口,身后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行了,别问了。”
两人一回头,老馀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,手里端着茶壶,悠哉悠哉坐到石桌旁。
馀小弈赶紧凑过去:“爷爷,你刚才去哪儿了?那帮人闹事的时候你不在——”
“我在后头喝茶。”老馀呷了一口,眯着眼,“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我?”
馀小弈:“……”
江寻忍不住笑了。
老馀放下茶壶,看向江寻,眼里带着几分赞许:“小子,眼力不错。”
江寻嘿嘿一笑:“过奖过奖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老馀话锋一转,笑意淡了几分,“胆子也太大了。”
江寻一愣。
老馀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伸出一根手指,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胸口:“你刚才那几针,醒神三针,没错。但你知不知道,这针法有个讲究?”
江寻摇头。
“醒神三针,扎的是任脉三穴。鸠尾在胸口,巨阙在心口,神阙在肚脐。这三针,力道要轻,下针要稳,稍有差池,就不是救人,是杀人。”
老馀看着他,目光严肃起来。
“你刚才第一针,扎深了半分。”
江寻心里一抖。
“那人运气好,没出事。你要是扎错一回,今儿躺那儿的就不是他,是你。”
江寻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老馀看他这样,忽然笑了,脸上的严肃散了,又变回那个悠哉的老头。
“行了,别吓着了。”他拍了拍江寻肩膀,“能看出来、敢出手,是好事。但学医这事儿急不得。书看得快是好事,可不是看了就行,得一点一点练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从明天起,你别碾药了。”
江寻一愣:“那我干啥?”
“跟着小弈打下手。”老馀朝馀小弈努努嘴,“他抓药,你跟着看;他看病,你跟着学。一步一步来,先把底子打扎实了。”
江寻眨了眨眼,转头看向馀小弈。
馀小弈站在旁边,板着脸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但这回,他没象往常那样哼一声,也没把脸别开。
“行吧。”江寻点点头,心里却乐开了花,学医治病,那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日子忽然就安静下来了。
每天天不亮,江寻就爬起来。
他现在不碾药了,改跟着馀小弈打下手。
说是打下手,其实就是站一边看——看他把脉,看问诊开方,看抓药包药,动作又快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