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,江寻在前头医馆碾药,碾得一手老茧。
馀小弈一开始还板着脸,后来发现这人虽然嘴贫,但干活不偷懒,脸色也就慢慢好些了。
晚上,江寻在后院学经脉图,学得头昏脑涨。
每隔三天,老馀给他扎一次针,扎得他龇牙咧嘴。
每隔五天,他泡一次药浴,泡得浑身发烫。
每天下午,没有针灸的时候,江寻都会去城门口转一圈。
城南的城门,是云州通往中原的唯一出路。
他站在城门洞里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——商队、走卒、江湖人、逃难的百姓,什么人都有。
他把手插在袖子里,挨个打量那些人的脸。
师父临别时说过,让他来云州等着。可这么多天过去了,那个邋塌的中年人,始终没出现。
江寻在城门边上的墙上刻了个记号。
一个小小的、不起眼的叉。
这是他和师父约好的暗号——来了,就在这记号旁边再刻一个。
他每天来看,每天那记号都是孤零零的一个。
第七天,记号还是一个。
第十天,还是一个。
第十五天……
江寻站在城墙根下,盯着那个小小的叉,心里越来越不安。
师父该不会出事了吧?
“不会的。”他摇摇头,把脑子里那些不好的念头甩掉,“师父那么厉害,肯定没事。”
他站在城门口,望着南边,发了很久的呆。
“又在等那个人?”馀小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江寻转头,看见他提着一个药箱,正看着自己。
“恩。”
“等了好几天了,还没来?”馀小弈问。
江寻摇摇头。
馀小弈难得没有冷嘲热讽,闷了一会儿说了一句:“也许是有事耽搁了,再等等吧。”
江寻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:“谢谢。”
馀小弈别扭地别过脸:“谢什么谢,又不是关心你,就是……路过顺便问问。”
说完,他提着药箱快步走了。
江寻看着他的背影,笑了笑。明明就是特意过来,有什么不好意思的。
这天下午,江寻从城门口回来,离医馆还有半条街,就看见乌压压围了一圈人。
吵吵嚷嚷的,隔着老远都能听见——有人在哭,有人在骂,还有人在起哄。
“让让!让让!”
江寻挤开人群,钻到最前面,然后愣住了。
医馆门口的空地上,停着一副担架。
担架上躺着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脸色青白,一动不动。
担架旁边跪着一个妇人,披麻戴孝,哭得撕心裂肺:
“我可怜的相公啊!你昨日还好好的,就来这医馆抓了两副药,今早就没了气!这些庸医害死人啊!大家给评评理啊!”
她身后还站着两个壮汉,腰里别着刀子,满脸横肉,凶神恶煞地瞪着医馆门口的人。
馀小弈站在台阶上,脸涨得通红:“这位大婶,昨日令夫确实来就诊,只是轻微风寒,怎会——”
“怎会?就是你们药开错了!”妇人尖声打断他,哭得更凶了,“我男人身子骨一向硬朗,要不是你们害的,他怎么会死?你们这些庸医,还我男人命来!”
周围邻里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“广济堂可是几十年的老字号了,不会出这种事吧?”
“那可说不准,医者仁心,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?”
“我看这妇人的样子不象作假,怕是真出事了。”
“要是真治死了人,这广济堂的名声可就毁了……”
江寻挤在人群里看着,眉头拧成一团。
他在医馆住了小半月,广济这地方,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,说医死人——放屁。
他四处瞄了一眼,没见老馀的人影。
这老头,心是真大。
外头越闹越凶。
妇人嗓子都哭哑了,两个壮汉撸着袖子往前逼,嘴里喊着砸馆。
人越围越多,半条街都堵严实了。
馀小弈年轻脸皮薄,急得一头汗,翻来复去就那几句解释的话,那妇人压根不搭理。
“砸了它!砸了这家黑心馆子!”俩壮汉抬脚就要往里闯。
一只手伸过来,横在门框上。
“慢着。”
江寻站台阶上,居高临下瞅着那副担架。
妇人愣了愣,哭腔更尖了:“你谁啊?要给我家男人做主?”
“我?打杂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