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新生
    “沉清秋!你往哪去了?你弟出事了知道不?”

    沉清秋刚走到纺织厂家属院门口,门卫大爷就从传达室里探出半个身子,嗓门大得半条街都听得见。

    沉清秋脚步一顿,她今早从自由路市场那个门脸出来,一路走回家来。

    “昨儿下午在徐县那边让人抓了,说是诈骗,市局直接提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妈后半夜接到通知,天没亮就去市收容站了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沉清秋愣在原地,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片刻后转身就往市收容站的方向跑去。

    沉楠这些天跟着东爷没干好事,冒充国家公职人员,行诈骗之实。

    东爷纠集了他们几个穿白衬衫的小青年,打着“商业局青年干部下乡调研指导工作”的幌子,专挑保州市附近郊县的乡镇企业下手。

    要说这手段,其实低劣得很。

    城里人但凡有点常识,都不会上当。

    可那时消息闭塞,农村人见识有限。

    再加之厂里突然来这么一群制服整齐的人,本身就唬人。

    东爷再当面摆几句官腔,几个小年轻拿个纸笔跟在后面装模作样地记录。

    乡镇厂的厂长们心里犯嘀咕,却也拿不准他们的来头。

    他们就借着“订购机器”的名头,从老乡手里骗了不少钱。

    沉楠那两张大团结,就是这么来的。

    你要问他们不知道这是犯罪么?

    知道!

    他们当然知道!

    可东爷跟他们说的,从来不是“咱们去骗钱”,而是“咱们去治治那些乡镇厂的厂长”。

    在那个年代里,乡镇企业是集体的,厂长手里有权有资源。

    东爷编了一套话:“这些人拿着公家的钱吃喝玩乐,咱们去敲打敲打他们,让他们出点血,这叫劫富济贫。”

    半大小子最吃这一套。他们不觉得自己是骗子,觉得自己是侠客。

    再说了,东爷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。

    前面已经干成好几回了,谁也没出事。

    人就是这样,只要没被抓过,就觉得永远不会轮到自己。

    沉楠甚至想过:就算有一天东爷翻了,他一个小跟班,顶多被教育几句就放了。

    可是他们太低估了国家的司法机构,他们干完第一天时,就有乡镇厂长报了案。

    只是碍于当时交通通信问题,直到几天后再作案时,才被当场摁住。

    最特么奇葩的是,东爷这兔崽子,也不知道最后一次案发前察觉到了什么,自己给跑了。

    让沉楠这帮小年轻顶了雷。

    沉清秋匆匆赶到市收容所,她妈和看上去同样是家长的几人,正在大铁门外等侯。

    手中拿着被褥衣服,是局里通知他们带的。

    她走到母亲身边,沉母没搭理沉清秋,甚至连看都没看她。

    “哐当”一声,大铁门上的窗口被打开,里面传出一个严肃的点名声。

    “沉楠家属!”

    沉母听到这声点名,立刻凑了过去。

    她把户口本和那张皱巴巴的通知单从窗口递进去,民警接过去翻了翻,头也没抬:“沉楠?”

    “是!是我儿子……”

    民警在登记本上写了几笔,又推出一张纸:“签这儿,姓名、关系、日期。”

    沉母低头签字,手有些抖。

    签完后民警把户口本和通知单收据退出来:“衣服和钱放这儿就行,人现在不能见,案子查清再说。”

    母亲急了:“同志,我就看一眼!”

    “说了不能见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她妈还想说什么却再次被无情的打断。

    “都说了不能,下一个!”

    沉母站在原地,有些手足无措。

    沉清秋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妈把那张皱巴巴的通知单抚平,又抚平。

    签完字,沉母转过身来,开口说了第一句话:

    “你还有脸站在这儿?要不是你昨天往外跑,你弟能被抓?”

    沉清秋没接话。她看着母亲的脸,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。

    原来不管她怎么做,在这个家里,她永远是那个可以被责怪的人。

    “妈!”

    她打断了母亲的话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
    “他进去,是他自己选的。跟我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母亲在身后喊她,她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两天后,王向阳从柳红嘴里得知这件事,心中满是唏嘘。

    前世他就在报纸上看过真实案例,只是没想到这年头还真有这么干的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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