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富民从凳子上起身,走到王向阳身旁,“你还记得你上次做的蝴蝶酥么?”
“能教给我手底下的师傅们么?”
老刘再一次图穷匕见,刚才的阴阳嘲讽转眼间变成了阿腴奉承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,老刘这么迫切的让王向阳传授技术,一定有他的原因。
王向阳听后没有急着回答,只是眯起眼看着老刘。
他朝老刘凑了凑,然后抬起一只手挡在嘴边,“刘叔,上边派人来了?”
刘富民这个老狐狸就象是应激反应一样,使劲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,“诶呀!”
“王向阳呀!王向阳!”
“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,怎么啥都知道?”
“是不是老孙告诉你的?”
王向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连忙摇摇手,“刘叔,孙师傅才没告诉我,是我瞎猜的!”
“这么着急找我,肯定是谁又压力你了!”
刘富民也不装了,把事情简单说了说。
上面今年新分配了两个技术员过来,据说还是中专毕业的。
可这俩人来历不对劲,老刘的上级都不知道是从哪分配过来的。
再加之他身上还背着处分,这么明目张胆的塞人,引起了他的强烈不适。
“刘叔,不就是俩中专生,至于么?”王向阳根本没当回事。
“诶呀,向阳,你没在体制内,不懂里面的道道。”
“你想想,这年头能考进中专,毕业了还能分配进国营厂,能没有点那啥?”
刘富民没把话说的太明白,只是指了指上边。
看到老刘严肃的表情,王向阳秒懂其中的含义。
在80年代的特殊背景下,中专的含金量和大学差不多。
就象是宝马和奔驰的区别,虽然级别上有高低,但在普通人眼里,都是遥不可及的豪车。
尤其是这种上面没打招呼硬塞进来的技术员,自身就带着干部指标,往往背景就不一般。
“你是怕,过来夺你权的?”王向阳给了他一个眼神。
老刘默默地点点头。
“那也不至于吧?有没有可能是你想多了?”
“诶呀,要不找你过来帮帮忙,不怕一万就怕万一!”老刘把他拉到沙发上,还亲自倒了杯茶水。
王向阳思忖片刻,“那你为啥非得点名道姓要蝴蝶酥的制作工艺?”
老王打开门左右看了看外面,在确定周围没人的情况下,才开口说道:
“我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安排过来的,但是有他俩的文档。”
“这两人一男一女,都不是本地人。”
“他们都跟你岁数一样,男的是西山人,女的是赣西人!”
“其中那个女娃的文档袋里塞了张纸,说是学校的推荐表,上面写着会做蝴蝶酥的特长。”
“这手艺沪上老师傅才会,她一个学生怎可能精通?”
老刘话说到这个份上,王向阳能不明白他啥意思么?
无非是他怕这俩人是哪个大领导派来的,奔着他夺权来了。
恰巧王向阳会做蝴蝶酥,提前教会师傅们,好压这两个技术员一头,让他们乖乖听话而已。
不过在王向阳眼里,老刘纯属想多了。
这年头才19岁的年轻人,哪有能和他一样的手艺?
尤其是学校出来,缺乏实践,能把面和明白就不赖。
甚至都不如天天烤蛋糕的那些大师傅。
想到这里,王向阳不禁猜测,是不是老刘把他们也当成自己了,以为这年头受到点专业技能培训就厉害的不得了呢?
“教给你们没问题,但是吧,刘叔那啥……你懂的!”
“懂!我都懂!”
“说吧,这回想要啥?”
王向阳想了想,“刘叔,你有溢价糖的路子吗?”
“怎么又是糖?我不是给你学习资料了吗?”
“你咋还这么缺糖?”
“是不是你小子没憋好屁,又想造炸弹啊?”
老刘有些诧异,按道理讲,一个月给王向阳十多斤白糖,再加之他平时去供销社收一些,做糕点应该是够用了。
可这小子总是说缺糖缺糖的,令他不得不怀疑,这小子是不是拿白糖干别的去了。
其实也不怪王向阳,主要是刘霞最近去供销社买糖,经常空手而归。
有个店员告诉她,最近应该没啥溢价糖了。
各地区产销不平衡。
83年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刚有起色,各大食品厂都在疯狂加班加点生产糕点以及加糖的食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