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口大铁锅架在青石板上。
陈米下锅,滚出浓稠的米油。
热腾腾的米香,顺着北风往南刮。
侯延抱着刀鞘站在门口,冷眼盯着官道。
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见章皎来了。
侯延立马上去诉苦。
“主家,都是些不识好歹的,粥都煮好了也没人来吃。”
“不行咱自己留着吃得了。”
章皎看了眼锅里的粥。
粥没问题。
那就是人的问题。
“侯延,把刀收起来。”
侯延照做,叫人把刀都收起来。
大量士卒进了县衙,只留十几个维持秩序的人。
果不其然。
没过一会。
官道一侧,一间屋子的房门冒出个脑袋。
是个老头。
老头拄着拐杖,晃晃悠悠走出屋子,身子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怔怔在官道看了一会。
最后还是没扛住米粥的香味。
扔了拐杖连滚带爬跑来。
三步一摔,啃了满嘴泥雪。
走到章皎身前。
他望着章皎。
“大人,这粥……”
章皎亲手为他打了一碗粥。
“给你吃的,不止是你,县城里的人都可以来吃。”
老头看着粥。
稠得米粒直往外冒。
心想怕不是要命的买卖。
但米粥的香气止不住地往鼻子里钻。
狠狠咽了几口唾沫。
心想道:死也要做个饱死鬼。
接过粥。
顾不得烫。
仰起头就往嘴里灌。
喝得太急,呛到了。
喷出几粒米。
老头连忙趴下把米粒捡起来放进嘴里。
混着泥土,嚼得嘎嘣作响。
“好吃,好吃……”
刮干净碗底最后一滴粥液。
老头捧着碗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大人,要老头子做什么?”
章皎指着一旁端着册子的侯延。
“磕头,认我为主,然后去那登记姓名,以后都有粥吃。”
老头抬起头,眼底满是不可思议。
“就……就这?”
章皎点头。
“就这。”
老头浑浊的眼眶一下子冒出泪水。
连连磕头大喊。
“恩公慈悲,多谢恩公。”
而后他起身高呼,声音撕心裂肺。
“乡亲们,菩萨来了,菩萨来发粮食了。”
这一声下去。
官道尽头立马冒出几个人。
紧接着是十几个。
几十个。
……
官道尽头很快涌出一条黑压压的人流。
一眼看不到头。
拄着拐的老人。
拖着小孩的木板。
抱着婴儿的女人。
……
密密麻麻朝这边蠕动。
侯延脸色一变。
扯着嗓子往县衙里喊。
“再搬四口大铁锅出来!”
百姓流民像洪水一样,将县衙两边的官道围得水泄不通。
又加了四口大铁锅依旧不够用。
侯延又带人去民房里摸了十口大铁锅。
煮粥的火燃到了半夜。
册子多了一百多页。
一页五十个名字。
整整六千多人。
一个县城,只剩六千多人。
加上原来两千多人的底子。
【当前臣服人口:9891】
近乎万人。
当夜,章皎没回去。
带着人在县衙过夜。
县衙肯定没东西,早就被原来的县令搬空了。
但收拾一下落个脚没什么问题。
第二天,粥照常发。
除开粥,章皎又派人将郑家库藏里的布匹都拿了出来,分发给百姓。
按人头发,一个人头两尺布,做两身衣服没什么问题。
下午,确定县城不会出什么问题。
章皎派人去章家谷。
让李破他们次日带着人赶来。
晚上。章皎刚准备休息。
侯延敲响了门。
“主家,有情况。”
章皎重新穿好衣服,打开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