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席卷了她。
她不再哭喊,只是蜷缩起身体,把脸深深埋进膝盖,肩膀剧烈地抖动,发出小兽般绝望的呜咽。
她意识到,自己其实没得选。
父母的提议,看似给了选择,实则是把她逼到了更绝望的角落,逼着她自己去心甘情愿地跳进那个名为刘建国的火坑。
因为另一个火坑,看起来更加烈焰熊熊,瞬间就能将她吞噬得骨头都不剩。
谭雅丽看着女儿从激烈的反抗到崩溃的哭泣,再到此刻这种死寂般的绝望颤斗,知道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。
谭雅丽看着女儿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瘫坐在那里,原本娇艳如花的脸上一片死灰,只有眼角的泪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水光。
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窒息,但残酷的现实逼着她必须把最后、也是最难听的话说完。
她走到女儿面前,蹲下身,想要去握女儿冰冷的手,却最终没有勇气。
只能压低声音,用近乎耳语却又无比清淅的语调说道:
“晓娥,妈知道你心里苦,觉得屈辱。
可如果你……如果你真选了那条路,有些事,你就得现在就明白,想透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积蓄勇气,也似乎在给女儿消化接受的时间继续说道:
“跟了他,你的身份就彻底变了。
不再是娄家的大小姐,甚至……连个正经的同志都算不上。
你得学会看人脸色,学会低声下气,学会……服侍人。
端茶递水那是基本的,他高兴了,你要陪着小心。
他不高兴了,你得受着委屈。
凡事……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。
你得记着,你的好日子,是靠着顺从、听话、让他舒心……换来的。”
娄晓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,长长的睫毛垂下,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,遮住了眼中最后一点微光。
谭雅丽知道,这些话像刀子,但她必须说。
她不能让自己的女儿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踏入那个火坑,那会死得更快。
她狠下心,做了最后的总结,也是最后的推动说道:
“你自己……好好想想吧。
妈不逼你,也……逼不了你。
但妈还是要说,妈建议你……选这条。
再怎么着,也比被发配到穷乡僻壤,吃不饱、穿不暖。
一天到晚在地里刨食,被那些不知疼人、可能还动辄打骂的粗汉作践半辈子……强。
至少,跟着那个人,你……你还能象个人一样活着。”
说完最后这句,谭雅丽再也无法面对女儿脸上那种死寂般的空洞。
她猛地站起身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跟跄着转身,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,反手带上了门。
厚重的木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,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门内,是她亲手推入命运深渊的女儿。
门外,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缓缓滑坐在地,捂着脸,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,是母亲心碎的声音。
与此同时,刘建国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大前门的雪茹丝绸店。
午后阳光正好,洒在古色古香的店铺门脸上。
这两年他是这里的常客,店里从掌柜到伙计,没人不认识这位年轻却气势十足的刘建国。
见他进门,正在招呼客人的老掌柜立刻堆起笑脸,点头哈腰:
“领导,您来啦!”
旁边擦拭柜台的小伙计也忙不迭地鞠躬问好。
刘建国“恩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,脚步未停,径直穿过前厅,朝着后面陈雪茹通常待着的内室走去。
店铺里还有其他顾客,见此阵仗,都好奇地偷眼打量,但接触到刘建国那看似平静却自带疏离感的眼神,又都赶忙低下头去。
刚走到内室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不甚愉快的争执声。
陈雪茹的嗓音带着惯有的娇媚,此刻却提高了些,透着不悦。
另一个男声,则有些急躁,是公方经理廖玉成。
刘建国脚步微顿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恢复平静,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叩了三下。
里面的争执声戛然而止。
片刻,门被拉开,陈雪茹俏丽的脸庞露了出来,看到是刘建国,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和不易察觉的欣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