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灰蒙蒙的。巷子里黑漆漆的，路灯坏了大半年没人修。他走得快，脚步轻，踩着地上的积水绕过去，拐过两个弯，到了巷口那家早餐铺子。
老板娘正在炸油条，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。
看见是他，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小陈，还是老样子？”
“嗯。”
陈锐在塑料凳上坐下，背对着马路。
老板娘舀豆浆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。三个月前这小子的背影还没这么宽。穿衣服显不出来，但她天天看，看得出来——肩膀厚了，后背宽了，坐那儿像堵墙。
她把豆浆端过去，没多问。
陈锐低头喝豆浆，吃油条。动作很慢，很稳，像在做一件需要精确控制的事。他咬一口油条，喝一口豆浆，不紧不慢。
吃完，扫码付钱，起身走人。
老板娘看着他的背影拐进巷子，摇了摇头，继续炸油条。
天才刚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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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点四十，陈锐到厂里。
五金冲压厂，他在生产线当操作工。活儿不难，就是熬人，一天十二个小时站着，噪音大到说话要靠吼。
他换好工装进车间，同班的几个工友已经到了，蹲在角落抽烟。
“哟，陈哥来了。”
说话的是小胖，二十出头，圆脸，见谁都笑。他往边上挪了挪，给陈锐让出个蹲的位置。
陈锐没蹲，靠墙站着。
小胖仰头看他，忽然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陈哥，你是不是又壮了？”
陈锐没接话。
另一个工友老周吐了口烟：“你天天看当然看不出来。我三天没见着，刚才差点没认出来。这膀子，妈的，比我家煤气罐还粗。”
陈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。t恤袖子遮著，但确实绷得有点紧。他昨天刚加完肱二头肌和三角肌，今天袖子明显勒得慌。
“练的。”他说。
老周愣了一下：“练啥能练成这样？天天去健身房？”
“家里。”
“家里？”老周不信，“你他妈骗鬼呢，家里能练出这效果？你当你是施瓦辛格？”
陈锐没解释。
他没法解释。
小胖凑过来：“陈哥，你教教我呗。我也想练壮点，好找对象。”
陈锐看了他一眼。
小胖一米六几，体重一百三四，圆滚滚的。
“你能坚持？”陈锐问。
小胖拍著胸脯：“能！必须能！”
陈锐说：“每天五百个俯卧撑，五百个深蹲，三百个引体向上。”
小胖的脸垮了：“五百个？那不是要人命？”
陈锐没说话。
五百个？他现在一组就是一百个，一天几千个。小胖连五十个都做不了。
八点整，生产线开动。冲床“哐当哐当”响起来，整个车间都是铁和铁撞击的声音。陈锐站在工位前，重复同一个动作——拿零件，放进去，按开关，拿出来，放下。
一天两千多次。
以前干到下午，肩膀酸，手腕疼。
现在干到下班，一点感觉没有。
他一边干，一边想着今晚练什么。
胸肌该加了，昨天没练到力竭。背阔也差点。大腿也得补，上次加是一个星期前了。
他脑子里默默排著计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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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六点，下班铃响。
陈锐换完衣服出厂门，没急着回去。他拐进旁边的小超市，买了五斤牛肉，两斤鸡蛋，一袋大米，两箱牛奶。
老板娘扫码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。
“小陈，最近吃这么多？”
“嗯。”
陈锐拎起东西就走。
五斤牛肉一天吃完，两斤鸡蛋一天吃完，大米三天一袋，牛奶当水喝。工资六千，吃就吃掉四千五。剩下的一千五攒著，还他妈治病欠下的债。
债有十七个。
大舅两万，三姨一万，发小李强五千，网贷三万多
他算过，按这个速度，要还四年半。
四年半。
他想，四年半之后，他应该已经很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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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。
城中村的巷子深，路灯又坏，走到一半基本靠摸。陈锐走习惯了，脚步不停，绕过一个水坑，又绕过一堆建筑垃圾。
然后他停下来了。
巷子前面蹲著三个人。
蹲在路灯底下，借着那点光在抽烟。烟头一明一灭，照出三张脸——都不认识，寸头，脖子上纹著东西，地痞打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