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章 师行千里
顿三军、准备全速挺进、直扑郑都之时,前路忽然传来通报,前方有郑国使者携牛羊酒食、专程前来犒劳秦军。

    孟明视闻言一愣,心中惊疑不定。秦军千里潜行、隐秘东进,自以为行踪诡秘、无人知晓,何以郑国竟提前得知消息,遣使远道犒师?

    不多时,一名身着布衣、气度从容的郑国商贾,率数十仆从、携数百牛羊、数车酒食,缓步行至秦军阵前,从容驻足、拱手行礼。此人正是郑国贤士弦高。

    弦高本是行商在外,偶遇秦军东进,听闻秦军欲潜袭郑国,心系家国危亡,心急如焚。他深知郑国新丧无主、城防空虚、兵力孱弱,根本无力抵挡大秦精锐突袭,一旦秦军兵临城下,郑国必顷刻覆灭。危急存亡之际,弦高毅然舍弃商货、假托君命,以郑国使者之名,携牛羊酒食远道而来,以一己之智、一己之力,妄图劝退数万秦师、保全家国。

    弦高面对浩荡秦军、肃杀甲兵,全无半分惧色,从容拱手、言辞恳切,不卑不亢道:“寡君听闻大国将士远道而来、途经敝邑,特遣小人远道犒劳三军。敝邑贫弱,不足以厚待上国,仅备薄礼牛羊、酒食若干,聊表郑国敬师之心。大军远道奔波、跋涉辛苦,敝邑愿为三军休整补给,日间供粮草、夜间守巡警,绝不怠慢上国王师。”

    一席话从容得体、礼数周全,俨然是郑国正统使者的姿态,滴水不漏、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孟明视立于战车之上,凝视眼前商贾装束的“使者”,心中惊疑不定。他原本以为郑国无人知晓秦军动向、城防空虚、可一战而下,如今郑国使者远道迎师、礼数周全、犒劳三军,显然早已洞悉秦军来袭之意,已然有所防备。

    偷袭先机,彻底尽失。

    弦高看似犒师致敬、礼遇秦军,实则句句暗藏机锋、软中带硬。言外之意已然明了:郑国已知秦师东来、早有防备,绝非可轻易偷袭的空城。

    孟明视沉默良久,心底的炽热战意、必胜底气,第一次悄然松动。他转头看向西乞术、白乙丙,二人面色凝重,纷纷摇头示意,劝其谨慎退兵、不可再进。

    事已至此,偷袭之计彻底败露。郑国既已知晓、必然整军设防、坚壁清野,秦军千里奔袭、疲惫之师,再想强攻郑都、速战速决,已然绝无可能。若执意进兵,只会困于坚城之下、耗损兵力、空耗国力,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。

    孟明视心中又惊又悔、又恼又不甘。眼看咫尺之功、唾手可得的中原霸业,转瞬化为泡影,十数日昼夜兼程、千里奔袭的辛苦尽数白费,他心中万般不甘,却又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他沉吟良久,只得强忍心中执念,沉声对弦高道:“多谢郑君厚待。我军此番东来,只为途经巡边、震慑边陲,并无侵扰郑国之意。既然贵邑已有防备,我师不便叨扰,即刻引兵西还。”

    弦高闻言,心中大石落地,面上依旧从容有礼,再度拱手致谢,从容周旋,稳住秦军军心,为郑国整军备战、调集兵力、防备外敌,争取了宝贵时机。

    待弦高从容离去,秦军三军将帅齐聚车前,紧急议事,气氛凝重压抑。

    西乞术率先开口,语气沉凝:“主帅,偷袭先机已失,郑国必有万全防备。我军孤军深入、粮草将尽、士卒疲敝,后无援军、旁无呼应,绝不可再行东进。如今之计,唯有速速退兵、返还秦地,方为万全之策。”

    白乙丙亦附和道:“事机已泄、大势已去,再进必败。尽早撤军,尚可保全三军精锐,不至于全军覆没、损耗国本。”

    可孟明视心中的不甘与傲气,已然翻腾不止、难以平复。

    数万大军千里奔袭、日夜兼程、劳苦奔波,耗费无数粮草人力、国力物力,未建寸功、未取寸土,便这般狼狈退兵、无功而返,他身为三军主帅,何以面对穆公重托、何以面对举国军民、何以面对朝堂百官?此番归秦,必遭朝野非议、老臣诟病、君主失望,他半生战功、一世英名,必将付诸东流、沦为笑柄。

    少年傲气、功名执念,彻底困住了这位秦军主帅。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前方滑国小城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念,咬牙沉声开口:“千里兴师、耗资无数、劳苦三军,若无寸功而归,何以复命?滑国弱小、小国无兵、守备空虚,且依附晋国、首鼠两端。既然郑不可袭,我等便顺势灭滑,取滑国财货土地而归,也算不负此行、不虚东征!”

    一言既出,满帐皆惊。

    西乞术脸色骤变,急忙劝阻:“主帅不可!出师无名、袭郑已失道义,若再无故灭滑、掠夺小国,更是师出不义、徒增恶名!晋国本就忌惮我秦东出,此番我军无故灭其属国,必彻底激怒晋人,结下死仇!届时晋军必然倾力截击,我军归途凶险万分!”

    可孟明视心意已决、贪功心切,全然听不进半句劝阻。此刻的他,早已被功名执念、颜面得失蒙蔽心智,只求斩获战功、聊以自慰,全然不顾前路凶险、列国局势、国运安危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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