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功高震主
    李承稷翻身下马,动作有些急,差点踩空了马镫。

    “少师快请起。”

    等陈瑜站起来了,他仰着头看着。这才两个多月没见,就发现自己的头要仰得更加高了,脖子都酸了。好像是老师又长高了一些,肩膀也更宽了。

    又或者是他自己还没有长够,腿还没开始蹿。

    他忽然说了一句不在礼仪流程里面的话,不是礼部教过的,不是任何人教过的。

    “少师,你瘦了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他低下头看见了陈瑜胳膊上的绷带,声音忽然就小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,你还在流着血。”

    陈瑜低下头去瞧了一眼左边胳膊上的绷带,血迹又洇出来一圈。他就随意地拉了拉袖子把它给盖住了,动作很自然,像是在遮一件不重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笑了一下,笑得云淡风轻。

    “不碍事的,就是一点皮肉伤,养上几天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从太子的脸上扫过去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殿下长高了。臣走之前留下来的功课,殿下可都背完了?”

    李承稷就用力地点了点头,那劲头大得像是要把脑袋甩出去。那声音带上了一点八岁孩子才有的急切,憋了两个多月,终于能说了。

    “全都背完了!《资治通鉴》从秦纪到汉纪,二十篇,每一篇都能默写,字一个都不差。《孙子兵法》十三篇,都能倒背如流,从后往前背也行。”

    他喘了口气,又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还有你留下来的那道题,‘怎么分辨忠奸’,本宫也想明白了。等会儿就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星星。

    那表情分明是在说:快夸我,快夸我。

    陈瑜望着眼前这个挺直了腰板、眼眶微微发红却硬撑着不哭的小太子。

    几个月前,这还是那个拿狗羞辱老师、躲在屏风后面磕瓜子的熊孩子。

    现在,他站在这里,像个小大人。

    心里头涌起来了一股比打了胜仗还要踏实的满足感。打赢了仗,只是赢了一时。

    把太子教好了,能赢一世。

    他伸了手,拍了拍李承稷的肩膀。手掌落在太子肩头,轻轻的,像是拍自己的弟弟。

    这不合礼治。

    周围那些大臣全都看见了,有人皱了皱眉,可是没有人出声。

    整个大乾,大概也就只有陈瑜敢拍太子的肩膀了。

    而太子非但没有躲开,反倒背挺得更加直了,像是很受用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殿下,臣先回宫去向圣上复命。晚些时候再到东宫去考殿下的功课。”

    陈瑜弯下腰,凑近了一些,压低了声音,只有太子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可要准备好了,臣出的题一向是刁得很的。背完了不算什么,得会用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重新翻身上了马,这次左胳膊使上了劲,没晃。对着身后的队伍一挥手。

    “进宫!”

    那队伍就穿过了十里长亭,进了城门,沿着御街往皇城那边行进。

    沿途的百姓夹道欢呼着,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

    田大壮骑着马跟在陈瑜的身后头,把那一只完好的眼睛瞪得老大,东张西望的,脖子都快扭断了。

    他小声跟旁边的周铁嘀咕着。

    “我在蓟州当了二十五年的兵,从来也不知道京城的老百姓对当兵的能这么热情。”

    周铁白了他一眼,那白眼翻得很大。

    “那可不是对当兵的热情。那是对他的热情。咱们不过就是恰好跟在他后头罢了。”

    田大壮想了想觉得也是,点了点头,也不觉得委屈。

    陈瑜骑在马上,神色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湖。既没有挥手,也没有刻意去笑。

    就只是偶尔对着路边那些熟悉的面孔微微点了点头,那些是公主府的侍卫、东宫的属官、还有蓟州伤兵的家属。

    他倒不是不会感动,只是心里头很清楚。

    这群百姓今天能夹道欢迎他,那是因为他打了胜仗。要是哪一天他吃了败仗,又或者是叫政敌给扳倒了,这同一群人也可能会朝着他扔烂菜叶子。

    百姓从来都是功过分明的。今天对你好,那是因为你今天值得。明天你不行了,他们不会记得你昨天的好。

    想要叫他们永远都这样对待你,那就得永远不打折扣地去替这片江山拼命,一天都不能松懈。

    这一份清醒,叫他不至于被掌声冲昏了头脑,也叫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,真正的战斗,这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御书房里面。

    李世昌叫所有人都退下去了,就只留了陈瑜一个人。

    没有太监,没有起居注官,也没有侍卫。偌大的御书房,金碧辉煌的,此刻就只剩下了君臣两个人,还有那满架子的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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