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轮到我了
    这种对手,那是非得用最高的规格来对付不可的。

    呼衍赤站起了身子,对着南边那一片墨黑的夜空,把手里头那把弯刀举了起来。

    残部的骑兵们一瞧见他们的王把刀尖指向了南方,纷纷附和着。

    刀刃在月光底下连成了一片冷森森的光,像是一片刀林。

    这可是草原上的狼,头一回在南边城墙前头把自己的牙给撞断了。

    可狼这种畜生,它是不会因为断了一颗牙就不再出去打猎的。它只会变得更加狡猾,更加有耐性,也更加地要命。

    下一次来的时候,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千里之外的蓟州城。

    陈瑜站在那修了一半的城墙上面,望着北边那一片没有边际的黑夜。夜风从城头上刮了过去,把他身上的衣袍吹得往后飘,也把那一面刚刚补好的钦差旗吹得猎猎地响。

    那旗子上头叫箭给射穿的那些窟窿,还没来得及缝补呢,就那么敞着口子,风一吹就呜呜地响,看着就像是块满身都是伤疤的老兵勋章。

    可它还在飘,还在守。

    他站了很久,久到身后的士兵以为他睡着了。

    直到他开口,声音不大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    “下回你要是再过来,那可就不是攻城了。也该轮到我去攻你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了,他转过身子走下了城头。脚步不急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    城里面那些炊烟就在夜色里面升了起来,一缕一缕的,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。

    那是百姓们在给修城的士兵做着夜宵,锅碗瓢盆的声音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。

    陈瑜闻到了那一股子烧刀子的味道,辛辣的,炊烟和夜风一块儿飘过来。

    他想起来进城的时候,跟那十个禁军精锐说过的那一句话。

    等打完了这一仗,我要请你们喝个够。

    他欠着他们一顿酒。

    现在仗打完了,酒还没喝。

    他笑了笑,把这事记在了心里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

    陈瑜班师回京的那一天,京城南门外头那十里长亭,满朝的文武全都到了。晨雾还没散尽,露水打湿了官袍的下摆,可没有一个人缩脖子。

    按着大乾的礼制,钦差回京原本就只需要礼部侍郎一个人出来迎接。

    可这一回,从午门到南门再到这十里长亭,沿途挤满的都是自己跑过来的百姓,人山人海,把路两边堵得水泄不通。

    六部的主官里头来了五个,内阁的大学士也来了三个,就连平日里连宫门都不出的老亲王,也派了世子来代替,自己没来,但面子给足了。

    陈忠国就站在队伍的最前头,那一张脸比起蓟州城头的积雪还要白上一些。

    他是户部尚书,正二品,又是陈瑜的父亲。礼部昨天还特意派了人过来问,要不要让他来主持这迎接的仪式。

    他不能说不去。

    圣上连太子都给派出来了,他这个当爹的要是再不去,传了出去那就是父子不和。

    御史们那些弹劾的折子能把他给活活埋了。

    可他也是真不想去,就站在那城门口,去迎接自己最看不上眼的那一个庶子,这种滋味,比叫他翻上三十年的账本还要难熬。

    翻账本只是累,这个是疼。

    “陈尚书,真是恭喜呀。令郎立下这样大的功劳,圣上必定是要重重封赏的,这可是陈家满门的荣耀啊。”

    礼部侍郎笑着拱了拱手,还特意把那“陈家满门荣耀”六个字咬得格外的地楚,像往陈忠国心口上扎针。

    陈忠国也只好拱了拱手,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,嘴角扯了半天也没扯出个弧度来。

    “为国尽忠,那是臣子的本分。封赏全凭圣裁,老夫也不敢多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嘴上说得滴水不漏的,可心里头却是翻江倒海。他当了三十年的官,什么场面没见过,可这场面,他真没见过。

    他心里头清楚得很,陈瑜立下来的这一份功劳,早就已经不是“光宗耀祖”这四个字能够说得尽的了。

    那是救了一座城,杀退了北蛮两万大军,抄了一个盘踞江南二十年的世家。

    一个庶子,爬到了嫡系头上去,这在世家大族里面,那可是天大的笑话。几百年来,没有这样的事。

    而这个笑话,偏偏就落在了他陈忠国的身上。

    偏偏是他生的。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到——”

    内侍这么一声高喊,尖细的声音划破了晨雾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后方。

    太子李承稷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储君礼服,衣服上绣着金线,在晨光里闪闪发亮。

    他骑着一匹矮脚的小马,鬃毛梳得整整齐齐,就在禁军的护卫下来到了队伍的最前端。

    比起几个月以前,他又长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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